小世界上空那顆暗紫色的播種者心臟在陣眼轉移完成的瞬間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反撲，是本能地感應到鎮壓了自己一萬兩千年的老對手已經消散，而新的鎮壓者修為遠不如那位老對手。
但它的心跳剛加速不到三息，混沌小世界的灰白色壁壘便自動運轉，將那股試圖趁虛而入的寂滅法則衝擊一片一片地緩衝、分解、吸收。
韓立的混沌小世界從二十里微縮到了十九里——不是被播種者反撲震退，而是混沌本源必須分出一部分維持封印運轉。
從這一刻起，他的修為增長不再只是個人修煉的問題，還與封印的穩定直接掛鉤。
他越強，封印越穩；他受傷太重，封印也會鬆動；他若死亡，封印崩塌，播種者破封而出。
他成了行走的封印。
榮榮從花瓣床鋪上用手撐著坐直身子。
她的臉色還是白得近乎透明，左臂腐肉已褪到肩膀以下，後背刀傷邊緣新生的肉芽在混沌之氣滋養下正緩慢生長。
她低頭看著膝蓋上還在昏睡的小聽，用手指輕輕揉了揉小聽毛茸茸的後頸——那裡是韓立渡入混沌本源的位置，此刻正微微發熱，金紋使侵入的寂滅魔氣已完全清除，小聽細小的經脈正在混沌本源的溫養下緩慢自愈。
小聽在昏睡中豎起一隻耳朵，朝守墓人消散的方向輕輕“吱”了一聲。
榮榮抬起頭，看著韓立。
她的聲音沙啞，卻很平靜。
“哥，守墓人前輩走的時候說什麼了。”
韓立從小屋門口走進來，在她床邊坐下。
他將小聽從榮榮膝蓋上捧起來放在枕邊，小聽在睡夢中用四隻小爪子本能地抱住半片虛空花瓣，將花瓣扯過來蓋在自己肚皮上，尾巴在花瓣上輕輕甩了兩下。
然後他把守墓人留在陣眼連線線裡的那段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複述給她聽——“一萬兩千年前，老夫與星辰閣閣主、萬獸原獸皇並肩作戰時，曾問過閣主一個問題。我們這麼做，值得嗎。閣主說，不值得。但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來衡量的。今天，老夫把這句話送給你。”
榮榮沉默了很長時間。
虛空花小屋外，那些被金紋使一掌轟碎的花瓣殘骸正在守墓人留下的最後一點空間法則之力的滋養下自行萌發新芽。
銀白色的芽點在殘骸邊緣緩慢生長，每一顆芽點內部都封存著一枚虛空花種子，等待下一個建木傳人用建木生機將它們喚醒。
她看著那些芽點，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不值得。但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來衡量的。柳大哥也是，蘇言師父也是。”
她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小聽的肚皮，“小聽，守墓人前輩最後那句話你聽到了嗎。”
小聽在昏睡中豎起一隻耳朵，“吱”了一聲——本鼠聽到了！本鼠雖然昏睡著但耳朵一直豎著呢！
獅心真人的笑聲從小屋外傳來，沙啞而暢快。
“丫頭，你醒了就惦記著給小聽佈置功課。守墓人前輩要是聽見你拿他的遺言當教材，不知道會氣活過來還是會笑活過來。”
“會笑活過來。”老藥頭的聲音從何姑旁邊傳來，藥鏟又在巖殼上敲了三下，“老夫在碎星帶採了幾百年藥，看人最準。守墓人前輩那種活得太久太累的人，不怕被人念著，就怕被人忘了。榮榮丫頭肯把他的遺言教給下一代諦聽鼠，他要是泉下有知，只會笑。”
木易用那條瘸腿在巖殼上輕輕蹬了一下，把自己從坐姿撐成站姿。
他將最後一份偽丹藥糊的空玉瓶放回藥囊，走到小屋門口，朝韓立和榮榮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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