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藥園的清晨,灰鼠蹲在逐影二號龍骨頂端,抬手用相伴多年的扳手,輕敲最後一根校準完畢的虛空蠶絲纜繩。
金屬扳手觸碰到蠶絲的剎那,沒有清脆的撞擊聲,只漾開一聲低沉綿長的嗡鳴,如琴絃震顫,緩緩彌散四方。
嗡鳴順著蠶絲脈絡極速傳導,掠過龍骨密佈的銀白色空間符文陣列,穿過十二枚虛空晶母構築的環形節點,深入九處地脈祖竅,拂過一顆顆緩緩轉動的淨化之種,最終遙遙落至血池邊獅心真人的釣竿之上。
水面的魚漂輕輕一顫,盪開一圈細碎輕柔的漣漪。
“掌門!所有陣眼能量回流穩定,空間錨定力場校準完畢,躍遷引擎滿功率待命!”
灰鼠探出半個身子,朝著血池方向高聲稟報。他頭頂那撮被引擎火花燒焦的翹毛依舊醒目,手上繃帶已然換新,唯獨皮甲上用清心草汁勾勒的青嵐派標記,歪歪扭扭,一如往日的笨拙。
獅心真人抬手收起釣竿,鉤上懸著一尾拇指長短的銀魚。他將小魚放回血池,緩緩起身,獨臂高擎起青嵐派掌門令。
翠玉色的令牌沐浴晨光,流轉著溫潤澄澈的光澤。
古藥園內,數百名留守弟子盡數停下手頭事宜。百靈直起身田壟間的身形,方逸握穩劍廬中的斬邪劍,雷猛勒住萬獸林內的戰虎韁繩,厲鋒與一眾斬邪劍修齊齊轉身,面朝血池的方向。
天地俱靜,所有人靜待那一道至關重要的號令。
“青嵐派全體聽令!虛天星網第一次滿功率躍遷測試——啟動!”
灰鼠深吸一口氣,雙掌穩穩按在操控符文之上。
三年光陰倏忽而過。自守墓人大殿傳送陣送回十二枚虛空晶母那日起,他與老默拆解、組裝逐影二號躍遷引擎無數次,數萬次校準虛天星網陣眼,損毀無數推演符文核心,熬過無數不眠日夜,終於等來今日這一刻。
他眸光一凝,狠狠按下主啟用符。
十二枚虛空晶母驟然齊亮。
銀白色的空間法則光華自晶母核心噴湧而出,順著虛空蠶絲編織的法則巨網極速蔓延,由內及外、貫通主幹、深抵九大地脈祖竅。
青嵐域各處陣眼同時轟鳴震動。萬獸林深處的陣眼巖壁,數百年被影殿獻祭陣法侵蝕的黑灰腐層層層剝落,露出溫熱鮮活、蘊藏地脈生機的青灰原石;玄劍宗劍冢古陣中央,塵封千載的第三代祖師佩劍微微震顫,鏽蝕盡數脫落,凜冽的銀白色斬邪劍芒流轉劍身;青霖山廢墟之下,枯死百年的古樹根系抽芽吐綠,寸許新枝迎著晨光舒展生機。
整片青嵐域輕輕震顫,一股微弱的星梭躍遷失重感,籠罩域內所有生靈。
靈田中的清心草幼苗齊齊彎折,又瞬間挺直;龍骨甲板上散落的扳手、螺絲刀凌空懸浮,緩緩輪轉,待重力恢復,叮噹作響落回原位;石碑前野花上的露珠盡數騰空,化作無數晶瑩水球,片刻後盡數墜落,歸落花瓣。
下一瞬,整片青嵐域原地消逝,悄然挪移至原位置以西三千里的虛空之中。
躍遷,圓滿成功。
短暫的死寂過後,古藥園徹底沸騰。
百靈扔掉手中水瓢,捂住雙唇,熱淚從指縫洶湧而出。方逸將斬邪劍插入石板,盤膝靜坐,運轉劍元,以斬邪一脈獨有的方式,向絕域外圍的柳玄風劍意殘片,傳遞青嵐域安好的訊息。
雷猛翻身躍上戰虎,仰天長嘯,人與虎嘯交織震盪,震落林間層層落葉。厲鋒與眾劍修單膝跪地,長劍貼地、額抵劍柄,行斬邪一脈最高敬禮,敬獻給所有未能親眼見證今日榮光的先輩英靈。
石碑前的雜役老者雙膝落地,額頭輕抵“青嵐不死”四字,肩頭劇烈顫抖。無聲的淚水墜落,滴碎碑前野花上的晨露。
龍骨之上,灰鼠驟然躍起,直直撞在老默下巴。二人雙雙摔倒在地,一個磕到後腦,一個撞痛鼻樑,在甲板上相擁翻滾,肆意大笑。
老默捂著鼻子坐起身,沉默地朝灰鼠豎起大拇指。灰鼠笑著笑著,眼底便湧上溼熱,胡亂用衣袖抹臉,將淚水與機油揉作一團,滿臉斑駁,卻笑意未減。
血池之畔,獅心真人望著眼前全然陌生的璀璨星空,放聲大笑。爽朗的笑聲震盪水面,層層漣漪盪漾開來,連一旁培養基上的定星草葉片,都隨之輕輕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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