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步槍，任由它留在原地。
這槍的序列號早就磨掉了，帶不走就扔這兒。他從地上爬起來，膝蓋和手肘被苔蘚和溼泥浸得冰涼。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走到旁邊那棵矮樹旁，摘下之前掛在那兒的腕錶。
錶盤還亮著，綠瑩瑩的。上面只剩下四個光點，全擠在木屋那一小塊區域。另外，在更遠的山林裡，還有兩個光點在緩慢移動，但方向不是朝木屋，而是朝遠離木屋的地方。
那倆還活著的獵人，看來是打定主意不摻和了。
張傑把腕錶留在這裡，看了一眼木屋。
煤油燈還亮著，光從破窗戶和彈孔裡漏出來，在空地上投出一塊塊晃動的光斑。裡面是死是活，他懶得管了。七發子彈，能蒙中一兩個算運氣，蒙不中也無所謂。
重要的是，他們還敢不敢出來？還敢不敢追？
他轉身，朝著之前看好的、沒有光點顯示的方向，邁開步子。腳步聲踩在厚厚的腐葉上，沙沙的，很快消失在黑暗的山林裡。
而與此同時，一輛勞斯萊斯幻影的車燈切開雨幕，照亮了鑄鐵大門上繁複的花紋。勞斯萊斯幻影穩穩停在莊園門口，發動機低沉地嗡鳴著，像一頭趴著的野獸。
詹姆斯坐在後座，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他換了身行頭，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裝，料子挺括，剪裁合身，但不是他常穿的那家裁縫的手藝，袖口略緊了半分，抬手臂的時候有點勒。
臉上也動了點手腳，鼻樑上多了副平光眼鏡，金絲細框，鏡片有點反光。下頜和鬢角的線條也用特殊的膠泥稍微調整過，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了幾歲，也更圓潤些，少了幾分稜角。
他現在的身份是“埃德溫·海德”，一個做醫療器械進出口的商人，身家不錯，但還沒到頂級。
喜歡打獵，槍法還行，最近對“刺激”的玩意感興趣，託了幾層關係，輾轉打聽到辛克斯先生這裡有個“很特別的”俱樂部，想來看看。
車窗玻璃上，雨水匯成一道道水痕，蜿蜒著流下去。他能看見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戴眼鏡的，有點陌生。
莊園大門內側的崗亭裡走出一個人，撐著黑傘，穿著筆挺的制服，不是保安，更像高階管家。他走到車旁，微微彎腰，看向車內。司機按下車窗，雨聲和冷風一起灌進來。
“晚上好，先生。”管家的聲音很平穩，一聽就是訓練有素且帶著距離感，“請問來到莊園，是找哪一位？”
司機回頭看了詹姆斯一眼，詹姆斯輕輕點頭。司機轉回去，對管家說，“我家老闆，埃德溫·海德先生，應邀前來拜訪辛克斯先生。”
管家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在詹姆斯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微微頷首，“請稍等。”
他走回崗亭，拿起內部電話，低聲說了幾句。過了大概一分鐘，他放下電話，走回來，對司機說，“辛克斯先生正在會客。不過，他請海德先生先進去稍坐。”
黑鐵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勞斯萊斯緩緩駛入，輪胎碾過溼漉漉的碎石路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莊園很大。車燈掠過修剪整齊的草坪、遠處黑黢黢的樹叢、以及樹叢後隱約露出的古典式建築輪廓。
雨夜裡看不太清全貌，但能感覺到那種沉澱下來的、用錢和時間堆出來的氣派，厚重，安靜，帶著點拒人千里的冷。
車子在主樓前停下。主樓是棟喬治亞風格的三層建築，淺色石材，高大的立柱，對稱的窗戶裡透出暖黃色的光。
一個男僕已經撐著傘等在門口。
詹姆斯下車，男僕立刻將傘移到他頭頂，另一隻手引向門內，“海德先生，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