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加道、施勳道、普樂道,那些隱於綠蔭中的豪門宅邸逐一浮現。
何家花園的太湖石擺位分毫不差,霍宅門前石獅左前爪的修復痕跡都被複刻,怡和洋行大班舊居窗欞上百年柚木的紋理走向完全一致。
當金光掃過一棟英式別墅時,秦若雪甚至看見書房桌上攤開的《南華早報》頭條標題、油墨濃淡、甚至紙張摺疊的弧度,都與1963年10月15日那一期一模一樣。
“你在複製時光。”
她喃喃道。
武振邦額角滲出細汗,唇角卻揚起:“不僅要複製空間,還要那個時刻的溫度、溼度和光線。”
複製邊界推進至半山。
香港大學陸佑堂的紅磚牆在晨光中甦醒,學生會大樓外牆的爬山虎每一片葉子的朝向都被固定。當邊界掠過寶珊道時,陡峭斜坡上那些依山而建的唐樓如積木般堆疊而起,晾曬在窗外的白襯衫在虛擬風中微動,天台違建鐵皮屋的鏽跡斑斑,公共水龍頭下殘留的水漬反光……市井生活的所有細節被凝固在某個平凡的清晨。
秦若雪注意到一個奇蹟:那些複製出的植物並非靜態。石澳道旁的杜鵑花叢在空間模擬的微風裡搖曳,薄扶林道的百年樟樹樹梢有鳥巢虛影,甚至荷李活道古董店門前那盆羅漢松的針葉,都保持著被現實世界園丁修剪後的姿態。
“它們……有生命?”她問。
“當然,它們是來自現實的一比一復刻。”
武振邦解釋,
“空間賦予它們基於記憶的動態,就像一場永恆重播的膠片電影。”
當金光橫掃中環,景象震撼得令秦若雪抓住武振邦的手臂。
滙豐總行大廈的鋼骨結構如巨獸骨架節節拔高,立法會大樓的希臘柱廊投下莊嚴陰影,皇后像廣場的榕樹氣根在虛擬氣流中飄拂。
更驚人的是街道細節:德輔道中電車軌道的磨損凹痕、擺花街花檔水桶中姜花花瓣的垂落角度、蘭桂坊鵝卵石路面被夜雨沖刷後殘留的微光,這座城市肌理上的每一道皺紋都被複刻。
複製不斷向外輻射。
西營盤的海味街鹹腥氣息彷彿能隔著空間聞到,上環藥材鋪百子櫃上毛筆字標籤墨跡猶溼,銅鑼灣避風塘的舢板纜繩纏繞方式與現實如出一轍。當最後一片街區在柴灣工業區閉合時,整個複製港島微微震顫,宣告完成。
武振邦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複製出的港島海岸線驟然亮起銀邊。
那是切割空間的標記。下一秒,以海岸為界,外圍所有空間被整齊挖空!一個深不見底的碗狀巨坑將嶄新的港島圍在中央,城市孤懸於虛無之上,景象詭麗而壯闊。
“現在,填海。”
武振邦突然想起,巨量的海水引入會不會使得現實世界中的維多利亞灣水位開始降低。
若是那樣可不行,會影響真實世界,他把自己的擔憂說給秦若雪聽。
秦若雪無數次看到吳振邦在這個空間裡創造奇蹟,但這一次仍然讓她感到震撼,整個城市的景象就如同3D印表機當中的建模一樣慢慢的浮現出來。
秦若雪笑著安慰道:
“這就是你杞人憂天了,港島周圍的水域水量多說也就幾十立方公里,只要你不是瞬間抽取掉造成大的水文波動,偷取的這點水量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不過由於你的抽取香港附近區域性海域,可能會出現短暫的區域性海平面下降幾釐米到十幾釐米,並伴隨小範圍漩渦、洋流異常,這種異常,持續時間會很短,也就幾分鐘到幾小時,之後會被全球洋流自動抹平。
現實中,這種級別的波動,會被當成正常潮汐/風暴潮誤差,不會被認定為“超自然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