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這裡,是因為他們放下了。你也會在這裡,當你放下的時候。”
凱恩想說話,想問“你是誰”,想吼“為什麼讓我經歷那些”。但他發不出聲音。那個聲音沒有等他。
“你不是被選中的人。你是走過那條路的人。
你失去了一切,所以你不會再被失去牽絆。
你看到了一切,所以你不會再被謊言矇蔽。
在現實世界裡,有很多人都像你一樣的、被拋棄的、活不下去的、不知道明天在哪裡的人。
他們需要一條路。告訴他們,這裡有地方。不要錢,不要命,不要任何他們拿不出的東西。只要他們願意來。”
聲音消失了。凱恩的意識開始模糊,那片平原、那些城市、那些人,都像被潮水淹沒一樣,一層一層地退去。
最後消失的,是山貓的臉。
他抬起頭,看著凱恩漂浮的方向。有些莫名其妙的笑了,嘴角微微上揚,像想通了什麼問題一樣,然後,低下頭,繼續翻書。
凱恩猛地睜開眼睛。
他還在福岡的公寓裡,靠著牆壁坐著,手裡還握著那捲竹簡。
灰濛濛的光從縫隙裡滲進來。他渾身是汗,心臟跳得飛快,像剛跑完一個五公里越野。但左臂上的疤痕是涼的,安靜得像是從來沒有跳動過。
他站起身,不確定的走到窗前,福岡的街道還是那樣,行人匆匆,車輛穿梭。
他看著一個推著推車的老婦人,車裡面堆滿了撿來的空瓶子。
她的背很駝,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和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對抗。
凱恩不知道她叫什麼,不知道她住哪裡,但他知道,她就需要那個入口。
他轉過身,把竹簡卷好,貼身綁在肋下。
然後他拿起那張地圖,地圖背面的字還在:“The entrance is where you stopped looking.”(入口在你停止尋找的地方。)
他現在知道了,那個入口不在外面,它在心裡。………
凱恩開始遊走。他不買票,不訂酒店,不計劃路線,只是走。
從福岡到北九州,到下關,到廣島,到大阪。
他睡過網咖,睡過公園,睡過24小時營業的麥當勞。
他吃最便宜的飯糰,喝免費的白水,把錢省下來複印那捲竹簡的拓片,裝訂成書,他無償的把書分發給遇到的、那些和他一樣被拋棄的、活不下去的、不知道明天在哪裡的人。
那些眼睛裡還有光的人。那光很弱,很暗,像快要熄滅的蠟燭,但它還在。
凱恩把書遞過去,不說“這是進入另一個世界的地圖”,只說“這是一個人寫的詩。他說,不爭不搶,不問不辯,就能找到出路。”
有人扔掉,有人收下,有人當場讀起來,有人罵他是騙子。
他只是遞,然後走,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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