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權貴之子……沒有動怒，只是冷笑。然後……不知從哪裡衝出來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差，不由分說就把我們拿下……罪名是……刺殺權貴。”
他猛地咳嗽起來，噴出的血沫帶著內臟的碎片。
“刺殺權貴……此罪形同謀逆！我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如何去刺殺帶著護衛的權貴之子？可……沒人聽我們辯解。我們就這麼……這麼輕易地被安上了死罪，被打入天牢，等待秋後處斬……”
那段暗無天日的記憶，似乎依舊刻在他的骨子裡。
“天牢裡……暗無天日，潮溼，骯髒，充滿了絕望的氣息。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鍋裡煎熬。白玄……他每天都在詛咒，詛咒那些權貴，詛咒這世道不公，詛咒一切……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更偏激，更瘋狂……我能感覺到，他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徹底碎裂，走向極端……”
黑玄的聲音帶著一種死寂後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更深沉的絕望。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呵……或許是吧。有一天，一名不知來歷的強大修士劫獄，天牢大亂，禁制崩壞，囚犯四處奔逃……我們兄弟二人，也趁亂……逃了出去。”
“我們不敢有絲毫停留，憑著求生的本能，一路狂奔，直接逃入了京城外的深山老林。可能是因為我們的罪名本就是莫須有，無足輕重，上頭也並未大力追查……我們竟就這般，僥倖逃出了生天……”
說到這裡，黑玄自嘲地低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你看……在上位者的眼裡，我們這等螻蟻的性命，甚至連沙粒都不如。需要時，隨意安個罪名就能碾死；不需要時，連追捕都懶得浪費力氣。”
“之後……我們不敢回家鄉，害怕牽連那早已形同陌路的鄉鄰，更怕自投羅網。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一路往西逃竄，靠著乞討，靠著偷竊，靠著野果和偶爾捕捉到的小獸……苟延殘喘。”
他的描述簡單，但那字裡行間透出的飢寒、惶恐與狼狽，卻清晰可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翻過了多少荒山野嶺，就在我們幾乎要餓死、凍死，意識都已經模糊的時候……我們到了一個地方……當地人稱之為，‘黃金湖’。”
“那是一片……很美，卻很詭異的湖泊。湖水在陽光下會泛著碎金般的光芒，但湖岸周圍卻荒涼得很，沒什麼人煙。”
“我們當時餓得眼睛發綠，看到湖水，只想找點吃的。也許是命不該絕，也許是……冥冥中的定數？”
黑玄的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茫然。
“我們兄弟二人，對於在野外找吃食這件事……從小就很有經驗。我們用簡陋的樹枝做成魚叉，守在湖邊……竟然，無意間釣到了兩條魚。”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魚的奇異。
“那魚……通體呈現一種淡淡的金色，鱗片在陽光下尤其好看。我們當時餓極了，也顧不得許多，立刻生了火，把魚烤了吃下去。”
“吃下去之後……感覺完全不同。”
黑玄的眼中，時隔多年，再次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光彩，雖然那光彩很快就被後來的血色淹沒。
“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腹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耳聰目明，心中積鬱已久的煩悶、恐懼、怨恨，彷彿都消散了不少，有種豁然開朗的舒暢感……就連身上的一些暗傷舊疾，都好了許多。”
“我們雖然落魄，但也讀過些雜書，立刻意識到……這恐怕是書上說的，某種難得的機緣。那魚，絕非尋常之物！”
“後來，我們又在黃金湖附近流竄了很久，希望能再找到那種金色的魚。但……再也沒有遇到過。倒是在湖邊，遇到了一群正在向流民佈施的和尚。”
“那群和尚……氣質很特別，不像普通的出家人。他們佈施的粥飯，似乎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讓我們這些流民吃了之後，精神會好上許多。我們依靠著他們的佈施，又勉強活了許久。”
“白玄……他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在那些和尚面前，表現得異常熱誠，忙前忙後，幫著維持秩序，搬運東西，各種獻殷勤……我當時只覺得奇怪，他性子那般偏激，怎麼會對一群和尚如此恭敬？”
黑玄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瞭然的苦澀。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滿臉興奮地跑回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破損，顏色暗沉如同汙血的牛皮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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