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處,是一方硃紅大印的虛影,印文如龍盤虎踞,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氣息,正是當朝玉璽之印。
南海妖族?血月祭提前?
秦明目光掃過這些字句,心中迅速將資訊串聯。
他之前確實聽聞過大炎國不甚平靜,時有小規模妖物滋擾沿岸,但連破七鎮、邊軍死傷慘重,這已是相當嚴重妖禍了。
而“血月祭”三字,更是讓他心頭一動,這又是什麼玩意?
不過天上的月亮確實挺紅的。
他合上聖旨,抬頭望向李天涯,又環顧神情肅穆的六位峰主,眼中帶著探詢,開口問道:“李師叔,諸位師叔,這聖旨中所言‘血月祭’……究竟是何所指?弟子愚鈍,還請師叔解惑。”
坐在右側上首,一襲紫金法袍襯得容顏清冷如雪的白念雪,聞言眸光微轉,看向秦明。
她聲音清越,語調平緩,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沉靜,緩緩開口道:
“此乃關乎此方天地運轉,亦是如今世間生靈得以延續之關鍵。”
她略一停頓,似乎是在整理著古老傳承下來的記憶。
“末法之世,靈氣稀薄,天地規則漸趨沉寂。五穀難以豐登,六畜之機亦顯晦澀,放眼望去,寰宇之間,荒蕪常駐。”
“然,天道終究留有一線生機。”
白念雪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
“每年時逢春季,承天地轉圜之機,萬民心中求生之念匯聚,可引動人道之氣勃發。彼時,高懸夜空之血月,便會褪去猩紅,復還清輝皎潔。隨之,便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生機,自冥冥天外而降,遍灑此界陸地山河。”
“此生機化雨,可潤澤乾涸之地,喚醒沉寂之種。春風所至,草木萌發,萬物復甦,乃是一年之中,天地靈機最為活躍,凡人得以耕種收穫,修士亦可略得滋養之唯一時節。此過程,便被稱為‘血月祭’。與其說是‘祭’,不如說是天地與人道共鳴,賜下的一場‘生機之雨’。”
秦明恍然。
之前小花總唸叨著“等春天來了就有生命了”,白牛村的村民也曾說過,唯有春季才能種下活命的糧食,原來根由在此!
這並非簡單的季節輪迴,而是這末法時代天地規則下的特殊恩賜,是維繫億萬人族生存的根本!
白念雪繼續道:“然而,這‘血月祭’所帶來的勃勃生機,大多集中於陸地之上。那浩瀚南海,遠離人道聚居之地,加之深海荒蕪,本應寂寥。但不知自何時起,卻誕生並聚集了數量極其龐大的海妖族群。它們形態各異,嗜血狂暴,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其繁殖能力駭人聽聞,往往一年之間,便能誕下百萬計的子嗣。至今,也無人能徹底探明,在那等資源匱乏的深海荒蕪之地,它們究竟憑藉何物,能如此瘋狂地繁衍壯大。”
“這些海妖,對陸地上‘血月祭’時降下的磅礴生機垂涎欲滴,視之為無上滋養。因此,每年春季,血月由紅轉清、生機降臨時,它們便會趁著海潮大漲,瘋狂衝擊海岸,登陸作惡,吞食生機,屠戮生靈,所過之處,往往生機絕滅,化為死地。”
秦明眼中閃過明悟,已然將事情串聯了起來。
南海妖族的威脅,並非尋常的邊界摩擦,而是關乎整個陸地生靈能否安然度過每年一度“生機雨季”的生存之爭!
這時,白念雪的目光落在秦明臉上,清冷的嗓音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
“原本,按照宗門儀軌,近日便該為你舉行正式的神子加冕大典,昭告天下。讓你在此時離宗奔波,深入險地,確非我等所願。”
她話鋒微轉,帶著些許無奈:“然,此次朝廷傳訊之中,言辭明確,六大派所遣弟子中,必須有你秦明之名。天星閣推演非同小可,朝廷亦有其考量。此事……只得暫且委屈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