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傳來堅實而溫潤的觸感,飛舟外圍自行升起一層淡青色的透明光罩,將罡風隔絕在外。
“起!”
綠裙長老立於舟首,手掐法訣,一道精純法力注入飛舟核心。
整艘碧玉飛舟輕輕一震,旋即化作一道璀璨的碧綠流光,撕裂雲海,以驚人的速度朝著正南方疾馳而去,只在後方天際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光痕。
青溪宗主殿之外,六道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浮現,正是李天涯六位峰主。
他們遙望著那迅速消失在天際的碧綠光點,臉上的肅穆雖未完全褪去,卻都或多或少染上了一絲憂慮。
理不通手中那柄從不離身的扇子輕輕搖動,眉頭微蹙。
“怪哉,怪哉……大炎國那位小皇帝,自先帝驟崩後,受制於權宦與國師,早已是形同虛設,政令不出禁宮。此番南海告急的詔令,按例應由樞密院會同天星閣發出,何以聖旨之中,特意點明需秦明前往?這非比尋常。”
東東峰主習慣性地摸了摸自己圓潤光潔的下巴,胖臉上露出思索之色。
“或許……與秦明前陣子的‘手筆’有關?黑石城主乃朝廷命官,柳州刺史更是封疆大吏,雖皆有取死之道,但其行徑未必全然為朝廷中樞所知。秦明以雷霆手段斬之,雖合我輩快意恩仇之心,卻難免觸動了某些人的敏感處。朝廷內部對此早有非議者,怕是不少。此次,說不定便是有人借南海妖禍之名,行敲打或試探之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畢竟,一位太過強勢、又太過年輕,且不太受世俗權柄約束的‘神子’,對某些人來說,並非樂見之事。”
“哎,血月祭恐有提前之徵兆,當真是多事之秋啊。”
其餘幾位峰主聞言,神色亦是微動,但並未接話。
空氣中沉默了片刻。
殺十郎抱著胳膊,冷哼一聲,聲音依舊洪亮。
“管他什麼陰謀陽謀!秦小子是我青溪宗的神子,修為心性皆是上上之選。南海妖族作亂是真,百姓塗炭是真,我輩修士斬妖除魔、護佑蒼生更是本分!朝廷若真敢在這種關頭耍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壞了抗妖大局,老子第一個不答應!諒他們也沒這個膽子!”
白念雪清冷的眸光望著南方天際,緩緩道:“殺師兄所言不無道理。抗妖乃大義所在,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於此等事上做文章。秦明既去,便讓他專心應對妖族便是。宗門,亦非毫無準備。”
李天涯負手而立,始終未曾言語,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萬里雲靄,落在了那艘遠去的飛舟之上。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大殿之內。
其餘峰主見狀,也各自散去,只是那份隱憂,似乎並未完全隨著飛舟的離去而消散。
……
碧玉飛舟穿雲破霧,速度極快,卻又平穩異常。
舟身外圍的淡青光罩將劇烈的罡風與高速飛行帶來的不適感盡數濾去。
站在甲板上,只能感受到微風拂面,以及下方山川大地飛速倒退的壯闊景象。
秦明穩穩站立,衣袂隨風輕揚。
小花緊緊挨著他,小手抓著他的衣袖,仰著小臉看著四周飛速流動的雲霧和下方縮小的山河,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寫滿了驚奇,還有些許懵懂。
對她而言,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早上還在院子裡和老爺玩遊戲,轉眼就坐上了這麼大的“船”,飛到了這麼高的天上,要出遠門去打“壞妖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