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在即,說什麼晦氣胡話!未戰先怯,乃兵家大忌!再敢胡言亂語,擾亂軍心,我便立刻遣人送你回宗門思過崖面壁!”
洛月捂著額頭,吐了吐舌頭,連忙換上討好的笑容:“師伯息怒,弟子知錯了!弟子就是……就是隨口一說,開玩笑的,師伯千萬別當真!”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朝秦明使了個眼色,腳下抹油般就想開溜。
“啊,弟子突然想起運功有一處關隘還未打通,這就去修煉了!秦師弟,小花妹妹,回見!”
說罷,她轉身便走,步履匆匆,彷彿生怕綠袍長老再給她一下。
經過小花身邊時,還不忘順手飛快地捏了一下小花那圓嘟嘟的臉頰,在小花不滿的嘟囔聲中,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船艙的入口處。
綠袍長老看著洛月逃也似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的嚴厲卻化為了些許柔和與擔憂。
她轉向秦明,語氣恢復了平靜:“神子見笑了。洛月這孩子,心性是好的,就是有時口無遮攔。南海形勢雖險,但我青溪宗弟子,亦非易於之輩。還望神子登岸之後,能多看顧她一二。”
秦明正色點頭:“長老放心,同門之誼,弟子自當盡力。”
綠袍長老微微頷首,目光卻並未從秦明臉上移開。
她沉吟片刻,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僅容秦明與近旁的小花聽清:
“神子,還有一言,你需謹記在心。”
秦明神色一肅:“長老請講。”
“此去南海,斬妖衛道固是本分,但凡事需量力而行,審時度勢。”
綠袍長老的目光彷彿穿透了飛舟光罩,望向了那未知的南疆。
“邊關戰局,不比宗門切磋,亦非剿滅零星匪類。南海妖族……盤踞深海無數歲月,其中大妖、妖王乃至更深不可測的存在,絕非少數。其族群數量更是如恆河沙數,殺之不盡,屠之不絕。很多時候,並非修為高、法寶利便能決定一切。”
她頓了頓,看著秦明眼中閃過的一絲愕然,唇角微微彎起一抹帶著些許苦澀與瞭然的弧度。
“是不是覺得,這話有些……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甚至,不太像正道長輩該對即將出徵的弟子所言?”
秦明沒有否認,坦誠道:“弟子確實略有詫異。”
綠袍長老輕輕搖頭,目光悠遠:“修仙訪道,求的是長生久視,探尋的是天地至理。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先活下來。活著,才有無限可能。此方天地,末法已久,輪迴之機晦澀難明。身死,往往便是道消,魂飛魄散,真靈泯滅,再無重來之日。因此,遇事當斷則斷,該退則退,保全己身,並非怯懦,而是留存希望,以待將來。”
她的話音很輕,卻像重錘敲在秦明心間。
這與他以往聽聞的“狹路相逢勇者勝”、“捨生取義”之類的教誨截然不同,更現實,更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殘酷的生存智慧。
“長老教誨,弟子銘記。”
秦明深深吸了口氣,鄭重拱手。
他明白,這才是真正歷經風雨、看透生死的前輩,所能給予的最實在的忠告。
綠袍長老見他聽進去了,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舟首,與另外三位長老聚在一起,低聲商議起抵達邊關後的具體安排、與朝廷邊軍及其他仙門的接洽事宜。
甲板上恢復了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