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造雲子中尉放下手中的卷宗,修了修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鷹。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和時鐘走動的細微聲響。她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能扳倒“燭影”的有力扳機。
“陳默先生提供的‘證據’雖然巧妙,但過於間接。”南造雲子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鏈,證明此人(指被陳默指向的那個文職人員)確有通敵嫌疑。”
陳默站在她對面,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姿態,領帶鬆垮地垂著,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沙發扶手。他知道自己演得不錯,像個出身良好、對政治毫無興趣、只關心自己事業的小開。但南造雲子這種級別的對手,怎麼可能被這麼簡單的偽裝騙過?她只是在耐心等待,等待他露出馬腳,或者說,等待一個更誘人的“魚餌”。
“直接證據?”陳默懶洋洋地挑眉,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好奇,“比如看到他深夜與敵方人員秘密會面?或是搜到他家中藏有大量敵方宣傳品?南造先生,您知道的,‘燭影’先生行事,向來是滴水漏,驚天動地。”
“滴水漏,驚天動地。”南造雲子在心裡咀嚼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陳先生似乎對自己評價很高。不過,‘滴水’再小,也怕‘漏’得不夠仔細。據我所知,那位宮田課長(被陳默指向的文職人員)最近確實在頻繁出入虹口的日僑俱樂部,而且……”
南造雲子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似乎對某些‘特殊’情報表現出了異常的熱切。這不是一個普通文員該有的關注點。”
陳默心裡一動。宮田課長,一個被他隨手推出來當替罪羊的人。南造雲子居然能順藤摸瓜查到這個程度,看來她的工作能力確實不俗。不過,她似乎還缺了點什麼——或者說,她需要一個更“確鑿”的理由來啟動對宮田課長的調查。
“熱切?”陳默聳聳肩,“也許只是他對工作認真負責,想多瞭解一些情況以便更好地完成本職工作?畢竟,戰爭時期,每個人都應該關心全域性,這不是愛國嗎?”
“愛國?”南造雲子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嘲諷,“陳先生,您似乎對‘愛國’這個詞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不過,‘關心全域性’的人,往往更容易接觸到不該接觸的情報,這難道不是‘熱切’的另一種表現嗎?”
南造雲子站起身,踱到窗邊,望著外面被日軍飛機轟炸後留下的硝煙痕跡。“我需要看到行動,陳先生。光是懷疑和猜測,不足以構成‘叛國’的鐵證。我需要一份秘密搜查令,去宮田課長家中,搜查可能存在的‘物證’。”
陳默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明白,這是一場危險的遊戲。南造雲子正在一步步逼近他佈下的棋子,如果她真的去搜查宮田家,萬一發現點什麼無關緊要的蛛絲馬跡,或者更糟,萬一宮田本人狗急跳牆……
“搜查令?”陳默故作為難地嘆了口氣,“南造先生,您知道申請搜查一個日本文職人員的家,需要多少‘正當理由’吧?而且,萬一搜不出東西呢?這……”
“那就證明搜查是必要的。”南造雲子轉過身,目光如炬,“我會親自向課長閣下申請。基於‘維護帝國利益,肅清漢奸’的大義名分。至於結果如何,就不是我的責任了。”
她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陳默心中警鈴大作。南造雲子這是要玩真的了。他必須阻止她。
“等等,南造先生!”陳默急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焦急的神色,“宮田先生是個老實人,他只是……有點小愛好罷了!您這樣大動干戈,傳出去對您和課長閣下的關係都不好啊!”
南造雲子停下腳步,微微眯起眼睛:“哦?陳先生似乎很瞭解宮田課長。那您可否向我‘建議’,是否有必要驚動警方進行搜查?”
來了。陳默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憂慮”和“無奈”。
“我的意思是……”他壓低聲音,湊近一步,做出分享秘密的姿態,“宮田先生他……其實最近身體不太好,而且……我聽說他有個習慣,就是每個月的十五號晚上,會準時收聽某個……嗯,海外的廣播節目。這個習慣……是不是有點敏感?”
南造雲子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監聽特定廣播?這本身就可能涉及非法行為,如果宮田課長真的在做,那性質就嚴重了。但陳默的說法太過模糊,缺乏具體指向。
“什麼廣播?”南造雲子追問。
“這個……”陳默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也只是聽說,說是某個……嗯,不太主流的電臺。不過宮田先生好像很執著,每天晚上都雷打不動地聽。您要不……派人去他家,看看他那臺收音機?”
這建議太模糊了,但方向卻很對。監聽廣播,這本身就是可疑行為。
南造雲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賭的是南造雲子會因為他的“提醒”而改變策略,或者至少會先去核實一下那個所謂的廣播。他需要時間,需要證據鏈。
“好。”南造雲子最終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許,但眼神依舊冰冷。“我會讓手下暗中調查那個廣播節目的內容。同時……”她停頓了一下,“你也給我查清楚,陳先生。是誰,給了你這麼‘寶貴’的資訊?宮田課長的‘小愛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陳默心中一凜。她開始懷疑自己了。但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茫然的神情:“我?不,這個……可能是我無意中聽來的閒話吧。您也知道,上海灘上流社會的訊息總是很快。而且,我覺得宮田先生為人正直,不太可能真的有問題……”
“是嗎?”南造雲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希望陳先生你的‘直覺’,不要再次出錯了。”
談話結束,陳默走出南造雲子的辦公室,感覺後背有些發涼。南造雲子果然上鉤了,但也變得更加警惕。他必須儘快找到宮田課長“通敵”的確鑿證據,否則,下一個被懷疑甚至被栽贓陷害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回到“家”,陳默立刻啟動了備用方案。他調出隨身空間裡一份加密的資料,這是前世某個叛徒留下的,關於宮田課長的真實活動記錄——他與一個潛伏在76號內部的日本反戰人士有秘密聯絡。這份資料詳細記錄了宮田的行蹤和通訊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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