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說最後一次,”陳默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的人,病了,我送他看病,現在送他回家休息。這件事,到此為止。你要是再像條瘋狗一樣咬著不放……”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你穿著這身黑皮,滾出76號,去碼頭扛大包?”
瘦高個特務臉色變了幾變。陳默的話戳到了他的痛處。76號內部傾軋嚴重,陳家這種級別的豪門,如果真的鐵了心要動他一個小特務,確實不是難事。吳隊長也未必會保他。
他的同夥在後面輕輕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別太較真。
但瘦高個心裡那股懷疑的火焰就是熄不下去。他總覺得今晚的事情透著古怪,尤其是陳默過於強硬的態度,反而像是在掩蓋什麼。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道:“陳少爺,您別嚇唬我。我也是端這碗飯,辦這份差。今天這事兒,要是不弄明白,我回去沒法交代。請您行個方便,讓我們搜一下這輛車和附近,要是沒什麼,我立刻給您賠罪,掉頭就走!”
說著,他就要繞過陳默去拉車門。
“你敢!”陳默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瘦高個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後者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放開!”瘦高個又驚又怒,另一隻手下意識就往腰間的槍套摸去。
他的同夥也立刻緊張起來,手按在了槍上。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老劉也停止了“修車”,直起身,警惕地看著這邊。
陳默的心跳得厲害,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退讓。每多拖住對方一秒鐘,秦雪寧他們就更安全一分。
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把臉湊近瘦高個,幾乎鼻尖對著鼻尖,眼神里的狠厲如同實質:“摸槍?你想幹什麼?對我動槍?來,開槍啊!往這兒打!”他指著自己的胸口,“看看打死了我,你們趙大隊長能不能保住你的狗命!看看日本人會不會為了你這條狗,跟我陳家全面開戰!”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瘦高個耳邊。
瘦高個的手僵在槍套上,額頭上冷汗涔涔。他敢對普通百姓甚至地下黨兇狠,但面對陳默這種背景深厚的豪門子弟,動槍的後果,他承擔不起。陳默要是死在這裡,哪怕只是傷在這裡,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他絕對會是第一個被丟擲來頂罪的替死鬼。
同夥也慌了,連忙打圓場:“老張,算了算了!陳少爺都說了是誤會!咱們……咱們還是去城西跟趙隊長匯合吧,‘燭影’要緊!”
瘦高個特務看著陳默那雙毫無畏懼、甚至帶著一絲挑釁的眼睛,又感受到手腕上傳來的劇痛,心裡的那點堅持終於被恐懼和權衡壓垮了。他悻悻地甩開陳默的手,臉色鐵青。
“陳少爺,好手段!今天……算我得罪了!”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然後狠狠瞪了陳默一眼,轉身對同夥吼道,“我們走!”
兩人快步回到黑色轎車,發動引擎,車子猛地掉頭,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車尾燈徹底看不見,陳默才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後背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緊貼在皮膚上,一陣冰涼。
老劉快步走過來,低聲道:“少爺,您沒事吧?”
陳默搖了搖頭,看向秦雪寧他們消失的那個漆黑巷口。時間,應該夠了。
“車‘修’好了嗎?”他問,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本來就沒壞。”老劉鬆了口氣。
“走吧,我們去安全屋。”陳默拉開車門坐了進去,閉目養神。
車子再次啟動,平穩地駛向目的地。
這一次,後面再沒有討厭的尾巴。
陳默知道,他暫時贏了這一局。他用身份和氣勢,強行壓倒了對方的懷疑,為小趙的轉移贏得了最寶貴的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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