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陳默的腿終於撐不住了。
他靠在門上,緩緩滑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上下溼透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左腿褲子被子彈擦破了一道口子,傷口處的皮肉翻開著,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沒開燈。
不能開燈。
窗簾是拉好的,但他不確定剛才逃回來的路上有沒有被人盯上。在這個行當裡,多一分光亮就多一分危險。
黑暗是最好的掩護。
陳默在黑暗裡坐了整整五分鐘,等呼吸平穩下來,等心跳從擂鼓般的頻率降到正常,等耳朵裡殘留的槍聲迴響慢慢散去。
蘇州河邊那一仗,他用七發子彈打中了五個人。
不是他槍法有多神,是黑夜和雨幫了大忙。對方摸不清他的位置,手電筒的光柱暴露了每一個人的方向。他像一條泥鰍在亂石灘上翻滾、匍匐、跳躍,打完一槍就換一個地方,絕不在同一個位置停留超過三秒。
等槍裡的子彈打空、他換上最後一匣時,對方的攻勢終於緩了下來。
不是撤退,是重新集結。
那給了他一口氣的時間。
陳默沒有戀戰,趁著對方後撤的空檔,一頭扎進了蘇州河。冰冷刺骨的河水灌進領口的那一刻,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被求生的本能拉了回來。
他在水裡憋了將近兩分鐘,順著水流往下游漂了百來米,才在另一處河灘上了岸。
上岸之後他不敢停,拖著灌了鉛一樣的腿,穿過三條弄堂、翻過兩道圍牆,才繞到了這處安全屋。
現在,他坐在這裡,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他咬牙站起來,摸黑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下著雨,弄堂裡空無一人。
至少現在是安全的。
陳默拉嚴窗簾,轉身摸到桌上的檯燈,擰開了最小的一檔光。昏黃的燈光只夠照亮桌面上一小塊地方,剛好不會透出窗外。
他從空間裡掏出那半個火柴盒。
火柴盒已經被汗水泡得不成樣子了,紅綠相間的圖案模糊成一團,紙板軟塌塌地往下墜。他的心跳驟然加速——如果水滲進去了,如果膠捲被泡壞了,如果老吳用命換來的東西毀在他手裡——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指甲嵌進火柴盒底部的縫隙,小心翼翼地撬開夾層。
一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微縮膠捲,用油紙包著,躺在夾層裡。
油紙。
老吳用油紙包了。
陳默閉上眼睛,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蠢貨。老吳幹了十幾年的情報,怎麼可能不防著水?他的擔心是多餘的,但那種後怕的感覺實實在在,讓他後背一陣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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