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818章 心理戰專家(1)

作者:就愛吃奶油·1個月前

從杭州回來後的第一個工作日,特高課大樓裡的氣氛就不太對。

陳默走進大門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不是某一件具體的事,是很多細小的、不值一提的細節拼湊在一起形成的那種異樣。走廊裡多了一些生面孔,穿黑色西裝,步伐很快,目光不跟任何人對視。茶水間裡有人在低聲議論,見他進來就住了口,裝作在倒水,水溢位來了都不知道。電梯口貼了一張新的告示,日文的,大意是“近期加強安全保衛,請各位配合”,落款是特高課總務課。

陳默在電梯裡遇到了山田。山田的臉色不太好,眼袋很深,像是好幾天沒睡好。他看見陳默,勉強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暫,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漣漪蕩了兩下就消失了。“陳桑,聽說了嗎?東京來了個厲害角色。”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怕電梯的四面牆長了耳朵。

“什麼厲害角色?”

“心理戰專家。姓河野,從美國回來的,在FBI受訓過。”山田說“FBI”三個字母的時候,嘴唇幾乎沒動,聲音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山本課長專門向大本營申請調來的,說是要幫我們清查內部。”

電梯到了,門開了。山田先走出去,陳默跟在後面。走廊裡有人在搬東西,幾個穿工裝的人抬著一個大木箱,箱子上印著日文和英文,英文是“FRAGILE”,日文寫著“精密機器”。木箱被抬進了以前空著的那間辦公室——緊挨著山本辦公室的那間,門上的牌子已經換了,寫著“心理分析室”。

中午吃飯的時候,關於河野的訊息像野火一樣在特高課大樓裡蔓延開來,燒到哪裡,哪裡的空氣就變得稀薄。有人說他在美國待了六年,不但在FBI受訓,還在聯邦監獄裡實習過,專門負責測謊和犯罪心理分析。

有人說他發明了一套新的審訊方法,不需要打,不需要罵,不需要任何肉體折磨,就能讓犯人自己招供。還有人說他在東京陸軍省做過一次演示,讓十個被測試者觀看行刑錄影,透過儀器記錄他們的生理反應,九個被準確判斷出誰在說謊,唯一漏掉的那個是因為他有心臟病,心跳本來就不正常。

陳默端著搪瓷缸子站在窗前,喝著已經涼透了的茶。外面陽光很好,法租界的梧桐樹新葉已經長出來了,嫩綠色的,在風裡輕輕晃著。有人在樓下停車場裡指揮倒車,口哨聲尖銳而短促,一聲接一聲的。他看著那片嫩綠,腦子裡在過同一個問題。河野來上海,是山本的意思。車橋洩密案雖然已經結案,松田也死了,但山本心裡那顆釘子沒有拔出來。他還在懷疑,還在查,還在等。

河野是山本的第二把刀。第一把是測謊儀,測不出來,現在換第二把。

下午兩點,陳默在走廊裡遇到了河野。

不是迎面碰上的,是他在影印室門口等著拿檔案的時候,走廊那頭走過來一個人。四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穿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頭髮梳得很整齊,偏分,髮膠打了不少,在日光燈下泛著油亮亮的光。臉不長不圓,顴骨不高不低,眉毛不濃不淡——一張放在人群裡絕對找不到的臉。但那雙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很安靜,安靜到不像活人的眼睛,像兩顆玻璃珠子,嵌在眼眶裡,不動的時候你以為它們在看別處,等你的目光跟它們對上,才發現它們一直在看你。

他經過陳默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下,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鈍鈍地划過去,不疼,但你能感覺到那個觸感。陳默低下頭,繼續翻手裡的檔案,餘光裡,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身影已經走遠了。

影印室的門開了,裡面的人出來,陳默側身進去。機器還在預熱,嗡嗡地響著,他站在機器前面,等那道綠燈亮起來。

河野來上海後的第一週,沒有做任何事。沒有開會,沒有培訓,沒有找任何人談話。他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中午去食堂吃飯,端著餐盤坐在角落裡,一個人吃完,一個人走。他的辦公室門總是關著的,偶爾有人進去送檔案,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沒有人知道他在裡面做什麼,沒有人知道他桌上攤著誰的材料,沒有人知道他在等什麼。

第二週,他開始看檔案。

陳默是從山田嘴裡知道這件事的。那天下午山田來他辦公室借訂書機,靠在門框上磨蹭了半天,東拉西扯地說了一大堆廢話,最後才把真正想說的話吐出來——“河野把特高課所有中國籍僱員的檔案都調走了,包括你的。不是影印,是原件。你的檔案現在在他桌上。”他接過訂書機,說“用完還你”,轉身走了。陳默看著他走遠的背影,發現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

那天晚上回到安全屋,陳默坐在桌前,把這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河野調走所有中國籍僱員的檔案,是例行公事,不是針對他。但如果他只是在履行公務,為什麼要搞得這麼神秘?為什麼他的辦公室門總是關著的?為什麼進去送檔案的人出來臉色都不好?他在製造恐懼。恐懼不需要證據,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真實存在。只需要讓人相信它存在。一個關著的門,比開著的門更讓人害怕,因為你不知道門後面在發生什麼,不知道下一個被叫進去的是不是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來。

河野是在用這扇關著的門,對整棟樓裡的人進行心理戰。

第三週的一個雨天,陳默在中村幸子的辦公室門口碰到了她。她的臉色不太好,眼神有些躲閃,跟他說了幾句話就匆匆走了。他不知道她在躲什麼,也許是在躲他,也許是在躲這棟樓裡每一個人。河野來的這些天,整棟樓都變了,每個人說話都壓低聲音,每個人走路都踮著腳尖,每個人看別人的眼神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懷疑。以前大家是同事,現在大家都可能是犯人。山田一郎的案子已經結了,松田也死了,但山本不信。他要河野來查,查那些測謊儀查不出來的東西——藏在皮膚底下、藏在血管裡、藏在心臟每一次跳動中的秘密。

至於那些秘密能不能被挖出來,河野會用什麼方法去挖,挖出來之後會是什麼下場——陳默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他的心跳還能控制,呼吸還能平穩,皮膚還能不出汗。

他能控制這些,是因為他的身體經過無數次訓練,已經學會在恐懼面前保持平靜。但他的眼睛呢?瞳孔呢?那些連他自己都意識不到的、下意識的微表情呢?河野在FBI學過的東西,測謊儀測不出來的東西,他能測出來嗎?

陳默把搪瓷缸子裡的殘茶倒掉,擰開水龍頭沖洗杯子。水流很急,衝擊杯壁的聲音很大,蓋住了走廊裡的腳步聲。他關上水龍頭,把杯子倒扣在桌角的搪瓷盤裡。窗外還在下雨,雨點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燈光。

河野來了,好戲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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