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844章 慘烈的攻城(1)

作者:就愛吃奶油·29天前

6月28日,張家山被日軍攻克。

那座山不高,海拔不到一百米,但位置太重要了,卡在衡陽城西的咽喉上,丟了它,城西防線就撕開了一道口子。陳默是在日軍指揮部裡聽到這個訊息的,站在角落的陰影裡,筆記本攤在手裡,鉛筆夾在指間。屋裡沒有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地圖上——張家山被紅筆打了一個勾,虎形巢被圈了又圈,嶽屏山被箭頭包圍著。

他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不是今天的報道,是日軍的兵力部署。張家山方向的第68師團主力傷亡慘重,已經撤下來休整,換上第116師團的一個聯隊繼續進攻。

虎形巢方向的炮兵陣地座標是東經某某度,北緯某某度,距離衡陽城約幾千米,火炮若干門,彈藥庫在陣地後方一處凹地裡。他把這些資訊用密碼寫在筆記本上,字跡很小,小到不湊近看根本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啞巴是在午飯後來找他的。報道班的臨時食堂設在原衡陽縣政府的一間偏房裡,幾張長桌,幾條長凳,桌上擺著米飯、醬湯和幾碟鹹菜。陳默坐在角落,面前那碗米飯只動了幾口。啞巴端著餐盤走過來,在他對面坐下,沒有看他,低下頭開始吃飯,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陳默也低下頭繼續吃飯。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相距不到一米,卻沒有說一句話。食堂裡還有其他人在吃飯,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笑。沒有人注意這個角落。

吃完飯,陳默站起來,把餐盤端到回收處,走出食堂。在門口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沒有點。啞巴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沒停。兩個人的手在錯身的那一瞬間碰了一下,不是有意碰的,是故意碰的。陳默的指尖感覺到一個小小的紙團從啞巴的掌心裡滑過來,他握住,塞進了褲袋裡。

回到宿舍,陳默關上門,把紙團從口袋裡掏出來。紙很小,疊得很緊,開啟之後只有巴掌大,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衡陽守軍需要你的情報。”

陳默把那張紙湊到打火機上點著了。火苗舔著紙的邊緣,字跡在火光中捲曲、發黑、化成灰燼。他把灰燼扔進馬桶,沖掉,在床邊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開,把今天記錄的那些資訊重新抄了一遍。不是抄在紙上,是抄在一張更小的紙上,字寫得比筆記本上的還小,小到要用放大鏡才能看清。他把那張小紙疊成一個小小的方塊,塞進褲袋裡。

傍晚,他去彈藥庫拍照。

這是報道班的任務,拍一組“前線將士英勇作戰”的照片。陳默端著相機在彈藥庫裡轉了一圈,拍了幾張彈藥箱堆疊的照片,拍了幾張士兵搬運炮彈的照片。趁人不注意,他把那張疊成小方塊的紙從口袋裡掏出來,塞進了一個彈藥箱的縫隙裡。那個彈藥箱是準備運往前線的,到了前線,衡陽守軍的內線會從箱子裡取出這張紙,送到方先覺的指揮部。

那些資訊會變成炮彈,落在日軍的炮兵陣地上,落在日軍的彈藥庫裡,落在日軍的指揮所裡。會炸死多少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資訊救了多少中國軍人的命。

晚上,陳默在指揮部裡整理白天的照片,暗房的紅燈亮著,把整間屋子染成了血的顏色。他把底片從相機裡取出來,放進顯影液裡。紅燈下,影像慢慢浮現出來。彈藥箱,炮彈,士兵的臉。

他盯著那些正在浮現的影像,那些臉很年輕,二十出頭,有的還不到二十。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不是不害怕,是不敢害怕。在這個地方,害怕會傳染,一個人怕了,整個陣地就垮了。

他把底片從顯影液裡夾出來,放進定影液裡。在定影液裡泡了幾分鐘,取出來,用清水沖洗,掛起來晾乾。那些底片在晾乾架上輕輕晃著,影像在晃動中忽明忽暗的。

第二天,日軍的幾個炮兵陣地同時遭到了猛烈的還擊。陳默在指揮部裡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寫今天的報道。鉛筆在紙上游走,沒有停。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報告!虎形巢方向的炮兵陣地遭到敵軍炮擊,損失慘重!”

“報告!張家山方向的彈藥庫被敵軍擊中,正在爆炸!”

“報告!嶽屏山方向的指揮所被敵軍炮火覆蓋,通訊中斷!”

那些聲音在屋裡此起彼伏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打電話。桌上的地圖被翻來翻去,紅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又一個叉。陳默沒有抬頭。他繼續寫他的報道,筆尖在紙上划過去的聲音很輕,被屋裡的嘈雜聲淹沒了。

啞巴在報道班的臨時辦公室裡等著他。沒有開燈,窗簾拉著,屋裡很暗。陳默推門進去的時候,啞巴正站在窗前抽菸,菸頭在黑暗中明滅。聽見門響,他轉過身,把煙掐滅了。

“謝謝。”他說。聲音還是那樣,低低的,啞啞的。

“不用。”陳默說。

兩個人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炮聲停了,安靜下來了,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陳默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慢慢散開,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他的,哪一口是啞巴的。

“你的情報很準,”啞巴說,“今天打掉了他們三個炮兵陣地,兩個彈藥庫,一個指揮所。”

陳默吸了一口煙,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再吐出來。他想起那些年輕的臉,二十出頭,有的還不到二十。那些炮彈是他們搬的,那些炮是他們打的。他們不知道這些情報是從哪裡來的,不知道是誰在暗中幫他們。他們只知道今天打得很順,打掉了好幾個日軍的陣地。這就夠了,他們不需要知道更多。

啞巴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陳默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空,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片漆黑,漆黑的天際邊偶爾閃過一道光,炮火的光,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隱隱的,悶悶的。

他把煙抽完了,掐滅,扔進菸灰缸。在窗前的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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