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諜報代號我是燭影》第851章 國際壓力(1)

作者:就愛吃奶油·18天前

重慶中央社那條訊息播出去之後不到兩天,國際輿論就炸了。美國的報紙、英國的電臺,連蘇聯的《真理報》都在罵,說日本違反國際公約,使用化學武器,慘無人道。收音機裡的英文,他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橫山勇站在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灰缸裡的菸頭堆成了一座小山,有些還沒滅,還在冒著細煙。他的臉色很難看,眼袋很深,嘴唇乾裂起皮,像是好幾天沒合過眼了。大本營來了電報,措辭嚴厲得很,說毒氣彈的事已經驚動了天皇,要他給個交代。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的,那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響。沒有人敢說話,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連翻檔案的聲音都壓到最低。

當天下午,山本從上海打來了電話。

陳默不知道他們在電話裡說了什麼,但他從橫山勇接電話時臉上肌肉抽搐的幅度,猜出了個大概。大本營震怒,追查洩密源頭,山本被責令立即排查所有隨軍人員。誰有機會接觸到毒氣彈的使用命令,誰有可能把訊息傳出去,誰有動機、有條件、有能力做這件事。每一個人都要查,每一個環節都不能放過。這不是走形式,是真的要查個水落石出。

排查是從第二天開始的。山本親自來了衡陽,帶著幾個從上海調來的特工,把報道班的人一個一個叫進去問話。問得很細,幾點幾分在哪裡,跟誰在一起,說了什麼話,有沒有人可以證明。陳默排在第五個,在他前面的四個人出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太好。有人的臉色發白,有人的手在抖,有人走路的時候腿都發軟,扶著牆才走穩。

輪到陳默的時候,山本親自問的。他坐在一張摺疊桌後面,面前攤著陳默的檔案,旁邊站著兩個特工,一個負責記錄,一個負責觀察。屋裡很悶,窗戶關著,只開了半扇,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把桌上的紙吹得沙沙響。

“陳桑,又見面了。”山本的聲音很平靜,和在特高課辦公室裡說話一模一樣。

“課長。”陳默微微鞠了一躬,在他對面坐下來。

“毒氣彈的事,你聽說了?”

“聽說了。”

“你覺得,訊息是誰傳出去的?”

陳默看著山本的眼睛,那雙眼睛和以前一樣,深不見底。“我不知道。”

山本盯著他看了幾秒,低下頭翻檔案。翻了幾頁抬起頭,問了一些例行的問題。那天在哪裡,在做什麼,有沒有人可以證明。陳默一一回答,回答得很簡短——是,不是,有,沒有。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不急不慢,不高不低。他的心跳很穩,呼吸很平,手心沒有出汗,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就那麼坐著,像在特高課的辦公室裡彙報工作一樣自然。

山本合上檔案。“你可以走了。”

陳默站起來,微微鞠了一躬,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山本的聲音。

“陳桑,這幾天不要單獨行動。出門的話,跟人一起。”

陳默停下來沒有回頭。“是。”拉開門走了出去。

排查進行了三天。結果是查無實據,沒有人招供,沒有人檢舉,沒有任何證據指向任何人。山本找不到洩密的人,但他不能就這麼算了,大本營要一個交代,天皇要一個交代。他不能交個白卷上去,他得做點什麼,讓上面的人看到他做了,看到他在查,看到他在使勁。

他的辦法是把所有人都關起來——不是真的關,是“保護性”軟禁。所有隨軍人員不得單獨行動,外出必須有人陪同,晚上十點之前必須回到駐地。報道班的帳篷周圍多了一隊憲兵,名義上是“加強警戒,防止敵人破壞”,實際上誰都看得出來這是在看著他們。不讓出去,不讓聯絡外面,不讓做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事。誰要是敢往外多看一眼,立馬就有憲兵跟上來問你“幹什麼”。

陳默待在帳篷裡,除了吃飯上廁所不能出去。帳篷不大,兩張行軍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皮箱,把本來就不大的空間擠得更小了。窗戶開著,能看到外面的天空。天很藍,沒有云,太陽毒辣辣地照著,帳篷裡悶熱得像蒸籠,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衣服溼了幹,幹了又溼。但他不能出去,不是不能,是不敢。如果他這個時候出去,哪怕只是出去透透氣,也會被當成“試圖逃跑”的證據。山本正愁找不到人交差呢,他自己送上去,那不叫勇敢,那叫蠢。

他坐在行軍床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翻了幾頁又合上了。看不進去,每一個字都在眼前飄,抓不住,看了後面忘了前面。他把書放在枕頭邊上,躺下來,盯著帳篷頂。帳篷頂是帆布的,陽光透過來,把帳篷照得通亮,亮得人眼睛疼。有一隻蒼蠅在帳篷頂上爬來爬去,嗡嗡嗡的,煩得要命。他盯著那隻蒼蠅,看著它從這頭爬到那頭,又從那頭爬回來,來來回回的,不知道在找什麼。

他在想一件事。山本為什麼要親自來衡陽?排查隨軍人員這種事,派個手下來就行了,何必自己跑一趟?除非他懷疑的人不一般,除非他想親眼看看這個人的反應,除非他手裡已經有什麼東西了,只是還差最後一步。陳默翻了個身,面朝牆。帆布牆壁被太陽曬得發燙,手貼上去能感覺到那股熱,悶悶的,散不出去。

第八天,山本回了上海。排查結果報上去了,查無實據,但“已加強管理,杜絕此類事件再次發生”。大本營沒有再追究,天皇也沒有再問。毒氣彈的事就這麼過去了,國際輿論罵了幾天也就消停了,報紙換了新話題,電臺播了新訊息,沒有人再記得衡陽城外差點被毒氣籠罩的那些中國士兵。戰爭還在繼續,死的人還在死,活著的還在打。日軍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進攻,炮聲比之前更密了,從早響到晚,從晚響到早,沒停過。

陳默從帳篷裡出來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在帳篷外站了片刻,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最後一根了。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再吐出來。站在陽光下,看著遠處張家山方向升起的濃煙。炮聲還在響,悶悶的,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毒氣彈沒有再用,不是因為他們良心發現,是因為國際壓力太大,用不成了。方先覺的守軍還在守,彈盡糧絕,援軍不至,糧食早就不夠吃了,野菜、樹皮、皮帶都煮過吃了。但他們還在守。沒有毒氣彈,他們少了一個敵人,多活一天算一天。

陳默把那根菸抽完了,掐滅,把菸頭塞進口袋裡。轉身走回了帳篷,該收拾東西了。衡陽待不了幾天了,城破在即,誰都看得出來。報道班要撤了,下一個城市,下一個戰場,下一個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的地方。他把皮箱從牆角拖出來,開啟,把桌上的筆記本、鉛筆、相機放了進去。合上,扣好鎖,放在床邊。躺下來,盯著帳篷頂。那隻蒼蠅不知道什麼時候飛走了,帳篷頂上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帆布,和陽光透過來的那片刺目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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