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的香樟樹落了片葉子,正好飄在陳超腳邊。
他剛跟路明非笑說“李老師的默寫本別又忘在書包側兜”,眼角餘光就掃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陳建軍揹著手站在傳達室門口,軍綠色外套的領口扣得死緊,像塊沒表情的石頭。
陳超的笑瞬間僵在臉上,書包帶勒得肩膀更疼了,剛才在巷子裡攢的那點熱乎勁,像被兜頭潑了盆冰水,順著後脖頸往脊椎裡鑽。
他下意識往路明非身後縮了半步,又猛地挺直背
不能躲,昨天在老槐樹下,他已經暗自發過誓了。
“陳超!”
陳建軍的聲音像砂紙蹭過鐵皮,在喧鬧的校門口炸開。
他額角的青筋突突跳,比昨天飯桌上更嚇人,幾步就跨到兩人面前,軍綠色的影子把晨光都擋了大半。
“我怎麼跟你說的?”他一把攥住陳超的胳膊,指節捏得發白,“讓你別跟這野小子混,你當耳旁風?翅膀硬了是吧?”
陳超的胳膊被捏得生疼,後腰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想掙開,卻被攥得更緊,只能咬著牙抬頭
“爸,路明非是我朋友,他沒……”
“朋友?”陳建軍冷笑一聲,唾沫星子濺在陳超臉上,“一個沒爹沒媽的野種,數學考四十分的貨色,也配當你朋友?我看他就是想拉著你一起學壞,一起蹲局子!”
“你他媽說誰沒爹沒媽?”
這句話像淬了冰的石子,從路明非牙縫裡蹦出來,帶著股狠勁。
剛才還鬆垮垮的肩膀猛地繃緊,脊背挺得像塊被晨光磨亮的青石,他一把攥住陳建軍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愣了愣。
陳建軍沒料到這瘦小子敢還手,更沒料到他手勁這麼大,被攥得生疼,下意識想甩開,卻被路明非死死鉗住。
“我爸媽都是是考古的,他們都在大西洋上漂著!”
路明非的聲音劈了叉,卻字字咬得清楚,額角的青筋跳得像要破皮膚,“他們是忙,不是死了!你憑什麼說我沒爹沒媽?你算個什麼東西?”
周圍的喧鬧瞬間掐斷,校門口的香樟樹葉落得簌簌響,像誰在倒抽冷氣。
幾個揹著書包的學生停住腳,遠遠地望著,眼裡全是驚愕。
陳建軍被他吼得懵了片刻,隨即怒火像被點燃的汽油桶,“操”了一聲就想抬手扇過去
“反了你了!一個野種還敢……”
“啪”的一聲,路明非攥著他手腕的手猛地一擰,另一隻手推開他的胳膊。
這一下用了老頭教的卸力巧勁,陳建軍的胳膊被帶得往旁邊歪,差點踉蹌著摔倒。
“我再說一遍,我有爹有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