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的意思是……”文淵長老撫須沉吟。
龜仙人看向墨塵：“城主，你體內‘絕煞’之傷，經前幾日引導，再經今日激戰，可有新變化？”
墨塵精神一振，連忙道：“正要稟報前輩！今日激戰，晚輩催動‘養元訣’平復內息、壓制傷勢時，雖感負擔更重，但對那‘絕煞’侵蝕的‘遲滯’與‘引導’之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而且，戰後調息，晚輩發現，那傷痕的活性……似乎比戰前，減弱了極其細微的一絲！” 這個發現讓他激動不已，這意味著龜仙人指導的方法，不僅在平時有效，在高壓戰鬥下似乎也能產生微妙的正向影響，甚至可能……真的在緩慢“消耗”或“安撫”那頑固的“絕煞”！
“哦？”龜仙人眼中精光一閃，這倒是個意外的發現。激烈的對抗與自身意志的凝聚，或許加劇了“絕煞”與墨塵自身“存在”的“互動”，反而讓那“引導”之法效果更顯？這其中涉及到的“對抗”、“共存”、“轉化”的微妙平衡，值得深入研究。
“鐵骨長老，”龜仙人又看向鐵骨，“你今日與煞獸交手，以‘模擬之意’對敵，感覺如何？”
鐵骨虎目放光，大聲道：“回前輩！好使！太好使了！那些畜生撲擊、撕咬的套路，被晚輩模擬的‘意’一照，感覺就像……就像看著一個醉漢要出拳，他肩膀一動，晚輩就知道他要打哪裡！雖然力量速度還是不及那些‘頭領’，但閃避、格擋、甚至反擊的時機，都把握得好了太多！有幾個兄弟學著我的樣子，試著去觀察、預判，雖然做不到晚輩這樣，但活下來的機會也大了不少！”
龜仙人微微點頭。看來，引導他們去“理解”敵人，是條正確的路子。理解才能不懼，不懼才能冷靜，冷靜才能找到勝機。
“石崗，你們觀察‘煞氣’流動與節點，在實戰中可有用處？”龜仙人問。
石崗恭敬答道：“有用！尤其是防守時，能提前一點感覺到哪裡的煞氣突然變濃、凝聚，多半就有攻擊要來，或是煞獸要衝鋒，可以提前預警，讓兄弟們做好準備。雖然還很粗糙，但比之前盲目的強。”
龜仙人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這幾日的“試驗”和今日的實戰檢驗，證明了他的思路大體正確——對此界武者而言，提升對“絕煞”和煞孽的“認知”與“理解”，並結合他們自身的條件（微弱元氣、堅韌意志、特定環境），發展出針對性的戰鬥方法與修煉方向，是一條可行的求生、求強之路。
“既如此，”龜仙人心中已有定計，他看向滿懷期待的眾人，緩緩道，“老夫可傳爾等一些‘法’，但並非具體招式，而是……‘道’與‘理’。”
“道與理？”眾人疑惑。
“不錯。”龜仙人肅然道，“老夫觀此界‘武道’與‘絕煞’，皆與‘氣’（元氣）息息相關。然爾等所習練法，多已殘缺，且與當前‘元氣’枯竭紊亂之環境格格不入，更難以應對‘絕煞’侵蝕。老夫所傳之道，其一，便是如何在此等惡劣環境下，更有效地‘感知’、‘引導’、‘運用’乃至‘守護’你們自身那微弱的氣息與意志。這不僅是戰鬥法，更是生存法、修煉法。”
眾人屏息凝神，知道這將是改變命運的關鍵。
“其二，”龜仙人繼續道，“老夫會引導爾等，如何更系統、更深入地‘觀察’、‘理解’‘絕煞’與煞孽的各種特性、規律、弱點。並將此理解，融入你們的戰鬥與修行之中。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對‘絕煞’瞭解越深，你們應對起來便會越從容。”
“其三，”龜仙人的目光變得深邃，“老夫將與諸位一同探討，如何將前兩者結合，探索出一條適合此界武者、能夠在‘絕煞’環境中生存、戰鬥、甚至可能利用其部分特性的、新的武道方向。此路漫漫，兇險未知，但或許是此界武道涅盤重生的唯一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法不重招式之繁，而重心法之妙、運用之巧、應變之智。可能初期進展緩慢，且需大量實戰磨練與自身感悟。你們，可願意學？可敢踏上這條未知之路？”
屋內一片寂靜，只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龜仙人的話，為他們勾勒出了一幅前所未見的圖景——不是被動抵抗，而是主動理解、適應、乃至尋求超越！這條路，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宏大，也更加艱難。
墨塵第一個抬起頭，眼中燃燒著堅定無比的火焰，他重重抱拳，聲音嘶啞卻鏗鏘有力：“晚輩墨塵，願率‘息壤城’上下，追隨前輩，探尋此道！縱是刀山火海，萬劫不復，亦無悔！”
“吾等願往！”鐵骨、文淵、百草、石心，以及石崗等隊長，齊齊拜倒，聲音匯聚成一股堅定的洪流。
“好。”龜仙人緩緩起身，一股無形的、淵渟嶽峙的宗師氣度自然散發，“那便從明日開始。墨塵，你召集所有意志堅定、向武之心不滅者，無論老幼，無論出身。老夫將依據各人資質、心性、傷勢狀況，因材施教，分而傳之。”
“鐵骨，石崗，你們負責維持秩序，並組織人手，以今日之戰為藍本，詳細記錄每一種遭遇的煞孽之特性、攻擊方式、觀察到的弱點與規律，彙編成冊，供眾人研習參考。”
“文淵，百草，你二人繼續深化對‘絕煞’的研究，尤其是其與各種物質、草藥的相互作用，以及……嘗試從‘養元訣’平復內息、影響‘絕煞’的現象中，尋找更普遍的規律。”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一個以龜仙人為核心，旨在從根本上提升“息壤城”生存能力、探索新武道道路的“教學”與“研究”體系，就此初步建立。
眾人領命，滿懷激動與憧憬地退去。每個人心中都彷彿點燃了一團火，那是對未來的希望，對力量的渴望，更是對改變自身與族群命運的堅定決心。
龜仙人獨自立於石屋窗前，望著窗外那依舊灰暗、但彷彿因人心變化而少了幾分死寂的天空，目光悠遠。
“道種已播下，能否發芽、生根、乃至破開這絕望的土壤，長成參天大樹……”他低聲自語，“就看你們的造化了。而老夫要做的，便是在此過程中，不斷為你們修枝剪葉，遮風擋雨，直至……你們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束光。”
救世之路，從不是一人之功。真正的救世，是點燃文明自救的火種，並守護它，直到燎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