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救世之始:龜仙人篇(十一) 氣絕之痕·淵影初現
龜仙人的“因材施教”與“新武道”探索,在“息壤城”中如火如荼地展開了十數日。城中氣氛雖依舊凝重,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專注與微弱希望所取代。高塔下演武場的呼喝聲、靜室中壓抑的痛哼與感悟的低語、文淵長老處堆積如山的記錄皮卷、百草長老藥廬中愈發濃郁的苦澀與奇詭藥香……都成了這座瀕死之城奮力搏動的心跳。
成效是顯而易見的,卻也極為初步。
“內觀”一組的墨塵與幾位老傷者,在龜仙人親自護持下,每日以“養元訣”為核心,嘗試與體內“絕煞”進行更深入的“交流”與“引導”。過程依舊痛苦兇險,但墨塵已能更清晰地描述那種冰冷侵蝕的“流動感”和“偏好”,甚至能在龜仙人輔助下,偶爾將一絲侵蝕的“煞氣”引導向無關緊要的皮下區域,再配合百草長老的特殊藥膏嘗試“拔除”或“中和”。雖然每次只能處理微不足道的一絲,且對心神消耗巨大,但那種“並非完全被動”的感覺,對絕望了八百年的墨塵而言,不啻於甘露。
戰士們則在“站樁”穩固心神的基礎上,開始學習龜仙人拆解改良的實戰技巧。如何從煞獸撲擊前的肌肉顫動判斷其落點;如何從“煞氣”的輕微匯聚預判其能量噴吐;如何以最小的側身、滑步避開正面衝撞,同時攻擊其因發力而暫時僵直的關節或腰腹……這些技巧樸實無華,卻極為實用。配合鐵骨傳授的、對“絕煞之意”的模擬感知,衛戍隊的戰損比在後續幾次小規模煞獸襲擾中,竟有了明顯下降。雖然依舊有傷亡,但每個人眼中都多了幾分冷靜與沉著,而非以往的恐懼與瘋狂。
少年們和普通民眾則在“站樁”中錘鍊心性,並開始修習龜仙人簡化過的“導引術”,嘗試在這“元氣”稀薄的世界裡,更有效地捕捉、煉化那微不足道的一絲活性氣息,強壯自身。進展緩慢,但至少有了方向。
文淵長老的“規律”整理和百草長老的“藥性”測試也在穩步推進,一張關於“絕煞”及其造物的、極其簡陋卻前所未有的“認知圖譜”正在緩慢成型。
龜仙人穿梭於各個“課堂”之間,時而講解,時而示範,時而出言點撥,更多時候是沉默觀察。他將自身三百年的武道經驗與“萬道歸一”的深邃眼界,化作最質樸的語言和動作,融入到此界的特殊情境中。他教給他們的,不是強大的招式,而是一種“生存與戰鬥的智慧”,一種“理解與應對”的思維方式。
然而,他心中始終懸著一根弦。前次獸潮的“指揮子體”被毀,那個隱藏在“絕龍淵”深處的源頭,絕不會毫無反應。平靜,往往意味著更猛烈的風暴在醞釀。
這一日,龜仙人正在指導鐵骨等人如何應對複數“頭領”級煞獸的粗略配合,忽然,他心有所感,目光驟然投向西北方向——那是“絕龍淵”所在。
幾乎在同一時間,高塔核心處正在靜坐“內觀”的墨塵猛地睜開雙眼,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哇地噴出一口暗紅色的淤血,胸口傷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並非舊傷復發,而是一種……被更高層次、同源卻更加冰冷邪惡的存在,遙遙“注視”甚至“觸動”的恐怖感應!
“城主!”守護在旁的百草長老大驚。
“來……來了……是它……是淵裡的東西……”墨塵捂著胸口,聲音顫抖,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是八百年前“絕龍淵”中直面“魔種”時的夢魘重現,“比上次……強烈得多……它在……甦醒?還是在……憤怒?”
龜仙人身影一閃,已出現在高塔核心,扶住搖搖欲墜的墨塵,一縷精純平和的“氣”渡入,助他穩定翻騰的氣血與幾乎崩潰的心神。他的靈覺早已如同無形的雷達,延伸向西北。
他“看”到了。
百里之外,“絕龍淵”方向,原本就濃郁如墨、沖天而起的“絕煞”氣柱,此刻如同沸騰一般劇烈翻滾、膨脹!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卻又帶著滔天怒意與純粹毀滅慾望的龐大意志,正從深淵之底緩緩升起,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睜開了眼眸。那股意志之強,遠超之前獸潮的“指揮子體”,甚至讓龜仙人都感到了清晰的威脅。
規則境中階巔峰!甚至……觸控到了高階的門檻! 而且,絕非剛剛突破的那種虛浮,而是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與這“絕煞”本源深度結合的、極其難纏的存在。
與此同時,以“絕龍淵”為中心,肉眼可見的灰黑色“煞氣”狂潮,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過之處,天地色變,萬物凋零。無數棲息在“絕龍淵”外圍區域、本就受“絕煞”侵染而變的扭曲生物,在這股恐怖意志的驅策與煞氣狂潮的刺激下,發出了瘋狂而痛苦的咆哮,開始自發地、卻又彷彿受到無形召喚般,朝著“息壤城”的方向匯聚、奔騰!
新的、規模遠超上次的獸潮,正在形成!而且,這一次,主導的不再是沒有智慧的“指揮子體”,而是那深淵之下甦醒的、充滿惡意的真正意志!
“前輩……”墨塵抓住龜仙人的手臂,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是深深的絕望,“是它……是那‘魔種’……或者其孕育的怪物……它甦醒了……這次,不一樣了……”
龜仙人神色凝重,緩緩點頭。他感受到了,那股意志中,除了純粹的毀滅慾望,還多了一絲……“興趣”?或者說,是一種“被冒犯後的審視”與“對獵物的重新評估”。顯然,上次“指揮子體”被毀,以及“息壤城”這段時間的變化(或許是眾人心志凝聚對“微光”的微弱強化,或許是龜仙人這個“變數”的氣息),引起了那深淵存在的注意。
“無妨。”龜仙人鬆開墨塵,替他理順氣息,聲音沉穩依舊,“該來的,總會來。上次是試探,這次,便是正戲了。”
他轉身,看向聞訊趕來的鐵骨、文淵、百草、石心、石崗等核心人物。眾人臉上都帶著驚懼與不安,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要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意志所撲滅。
“都感覺到了?”龜仙人問。
眾人沉重地點頭。
“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