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只能勉強站立,連動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漸漸地,他適應了這無處不在的恐怖壓力。他開始嘗試,在這壓力下,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移動自己的手臂。
手臂抬起一寸,彷彿抬起了萬鈞重物,肌肉劇烈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堅持著,感受著壓力隨著動作變化而產生的細微改變,調整著肌肉發力的方式,尋找著在重壓下最高效、最省力的運動軌跡。
然後,是另一條手臂,是腿,是腰……
他不再僅僅是被動承受,而是開始主動地、在這恐怖的壓力下,去“動”,去嘗試做出各種基礎的動作——緩慢的出拳,笨拙的踢腿,僵硬的轉身……
每一個動作,都緩慢到如同龜爬,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和骨骼的摩擦聲,都消耗著海量的體力與心力。
但他樂此不疲。
他能感覺到,在這種極致的壓力下,每一個最微小的動作,對身體的控制,對力量的運用,對肌肉、骨骼、乃至內臟的協調,要求都高到了變態的程度。平時輕易能做到的動作,在這裡需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需要調動更深層、更細微的肌肉群,需要對力量傳遞的路徑、對重心轉移的把握,達到一種近乎“入微”的層次。
這不僅僅是對肉身的淬鍊,更是對“掌控力”的極限打磨!
“風壓……不僅僅是壓迫,更是……束縛,是阻力,是……無處不在的‘枷鎖’!”
“在這‘枷鎖’中行動,如同在萬米深海之下揮拳,在泥沼之中奔跑。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每一個動作,都必須精準到毫巔,否則就是巨大的浪費,甚至會傷及自身。”
“若能適應這‘枷鎖’,甚至……學會在這‘枷鎖’中‘呼吸’,在這‘枷鎖’中‘發力’……”
一個更大膽的想法,在他腦海中醞釀。
他緩緩抬起右拳,不再僅僅是為了活動肢體,而是開始嘗試,在這恐怖的風壓束縛下,真正地——出拳!
不是普通的出拳,而是將自身的力量,從腳底生根,經腰椎旋轉,過肩肘傳遞,最終凝聚於拳鋒的、完整的發力過程!
這過程,在平時,瞬息可成。但在這裡,在無孔不入、凝實如鐵的風壓束縛下,變得無比艱難,無比緩慢。
腳掌發力,彷彿要踩碎大地,才能從地面借到一絲微弱的力量。
力量傳到腰胯,腰胯的擰轉,如同在粘稠的膠水中旋轉,阻力巨大,緩慢而滯澀。
肩膀的傳遞,肘部的伸展,拳鋒的最終遞出……每一個環節,都彷彿在與無數雙無形的大手角力,緩慢,沉重,彷彿電影裡的慢動作。
當他的拳頭,終於以比蝸牛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向前遞出不過半尺時,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這次終於能勉強滲出)滾滾而落。
但就在拳鋒即將達到力盡點的瞬間,雅木茶眼中精光爆閃,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到極致的悶吼。
“嗬——!”
那凝聚了全身力量、艱難傳遞、在無盡風壓束縛下彷彿隨時會潰散的拳力,在拳鋒之處,轟然爆發!
不是向外炸開,而是以一種極度凝練、極度內斂的、螺旋向前的姿態,如同鑽頭一般,狠狠“刺”入了前方那濃稠如鐵的風壓之中!
噗!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彷彿鈍器擊打厚重皮革的聲響。
前方,那原本凝實、沉重、彷彿堅不可摧的、鉛灰色的濃稠風壓,竟然被這一拳,硬生生“鑽”出了一個臉盆大小的、向內凹陷的、劇烈旋轉的、透明的“氣旋空洞”!
雖然這“空洞”只持續了不到十分之一息,便被周圍無窮無盡的風壓瞬間填平、湮滅。但那短暫出現的、被強行“撕裂”的痕跡,那清晰的、被“鑽”開的、旋轉的軌跡,卻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刻在了雅木茶的眼中,更印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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