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底下的絕密會議室。
隨著戰略換裝與軍貿“清倉”草案的初步敲定，那股因為窺見未來而掀起的狂勢與躁動，猶如潮水般漸漸退去。
當所有的檔案在紅木桌面上合攏，室內突然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甚至令人有些氣悶的死寂。
空調通風口傳來微不可察的白噪音。
桌上的茶水早就失去熱氣，茶葉沉屍杯底，泛著苦澀的暗紅。
剛才還為了搶奪新式武器爭得面紅耳赤的老將軍們，此刻卻一個個癱坐在高背椅上。
他們看著手頭那份蓋著鮮紅“絕密”印章的《現役主力裝備換裝與退役規劃預案》，再也沒有人說出一句玩笑話。
一位從空軍基層大隊一路殺到中將位置的老將軍。
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檔案上不同型號的戰機，將逐步劃入二線及外貿序列的評估字眼。
他的指尖微微發顫，眼眶不知在何時已然泛起了一圈酸澀的猩紅。
“老張……”空軍中將摘下金絲眼鏡，用力捏了捏高挺的鼻樑，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沙啞與蒼涼。
“當年，咱們基地大院停飛最後一批殲-7、殲-8的時候，我手底下那幫老飛行員，一個個抱著飛機起落架嚎啕大哭。
那是我們的青春，也是我們窮得叮噹響時，保衛祖國天空的命根子。”
他抬起頭，那雙習慣了仰望藍天的鷹隼之眸，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心痛：
“可那好歹只是退兩款老舊型號，現在的這份草案…這麼多型號和數量，都要一步步地......”
一旁的南部戰區海軍中將也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投向會議室牆壁上那幅高畫質的國產電磁彈射航母戰鬥群劈波斬浪的海報。
“是啊……航母、055萬噸大驅、核潛艇……”他苦笑了一聲，眼角的皺紋彷彿在一瞬間深了幾分。
“這都是咱們國之重器的魂啊。多少軍工前輩，隱姓埋名幾十載，連臨終前都捏著圖紙不肯閉眼，才給我們攢下了這支天下無敵的鋼鐵洪流。”
“看開點吧。”陸軍司令員端起冰冷的茶水一飲而盡，嚥下的彷彿是滿口的黃連，“你們海空軍的裝備，大部分還能透過進行改造，適應新時代武器，不至於一下子淘汰。”
“但我們陸軍，可謂是一刀砍向大動脈。”
這種心痛，沒有當過兵、沒有把國防事業視作生命的人，是絕對無法體會的。
這不僅是淘汰一兩件武器。
這比當年殲-7退役帶來的失落感，何止要強烈百倍、千倍！
會議室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傷感。
這是一種獨屬於大國軍人的血色浪漫與悲壯交響。
坐在首位的張昭忠沒有去打斷他們。
銳利的目光掃過這群頭髮斑白的老夥計，他太清楚這種宛如用鈍刀子割肉般的滋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