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第234章 名護屋的陰雲(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6個月前

賴陸聽著阿福條理清晰、不偏不倚的彙報,目光卻已越過她的肩頭,投向了名護屋城天守閣外,那一片沿著海岸與平原蔓延開去的、如同巨大菌毯般連綿不絕的軍營與旗幟的海洋。各大名的陣屋炊煙裊裊,馬嘶人沸,彷彿整個日本的武力精華都已匯聚於此,等待著他的號令,指向那個隔海相望的半島。

阿福的聲音平靜地敘述著竹之間發生的一切:完子的哭喊,九條綾的失態,那張找回的國債草案,那張語焉不詳、引發所有混亂的“另一張紙”,茶茶的介入,以及她已暫時控制住局面、等待主公裁決的安排。她的用詞極為謹慎,絕口不提任何可能的猜測,只陳述事實與各方反應,但字裡行間,已將九條綾的失措、茶茶的威壓、以及那張“遺失”的紙可能涉及的性質,暗示得清清楚楚。

賴陸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當阿福說完,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時,他才輕輕嘆了口氣。這嘆息很輕,卻彷彿蘊含著遠比眼前這樁內帷風波沉重得多的東西。

“宴席準備得如何了?”他忽然開口,問的卻是全然不相干的事,目光依然停留在城下那浩瀚的軍陣之上。

阿福微微一頓,隨即流暢應答,彷彿剛才彙報的只是明日天氣:“回主公,接待右大臣(秀賴)的宴席已大致齊備。按您的吩咐,設於本丸大廣間,規制參照大老格式,略減兩成。席間用器、餚饌、樂舞皆已點驗,務求莊重而不奢靡,以顯親親之誼,亦不逾藩主之份。”她稍作停頓,補充道,“只是……姬路藩主年方九歲,酒水一項,是否以茶湯或甜酒替代?”

“用茶吧。”賴陸淡淡道,終於收回目光,看向阿福,“他年紀尚小,不必勉強。其餘,你斟酌便是。”

“是。”阿福垂首應道。

賴陸再次將視線投向遠方,彷彿能穿透空間,看到那些正蜿蜒而來的軍隊。

山陽道上,煙塵蔽日。

屬於“羽柴”(豐臣)一門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但中心飄揚的,已非昔日的“五七桐”或“太閣葫蘆”,而是一面經過修改的旗幟——依舊是千成瓢簞的圖案,但底色與葫蘆本身,都透著一股略顯刺眼的、未經戰火洗禮的“新”意。這正是姬路藩主,新任右大臣豐臣秀賴的旗印。

大軍正在道旁休整。年僅九歲的秀賴坐在特意加高的折凳上,小小的身軀裹在華麗的陣羽織里,臉色卻有些蒼白,目光不時飄向隊伍後方,帶著不易察覺的惶惑。石田三成立於其側,眉頭緊鎖,聽著福島正之——賴陸在福島家的同母弟,如今被安排在秀賴身邊,名義上是輔佐,實質上誰都明白其意味——的彙報。

“……據此估算,我部距名護屋尚有七日路程。加賀前田、陸奧伊達、會津上杉、常陸佐竹等大藩主力,約在十至十五日後陸續抵達。另有大批輜重,由海路輸送,估計十數日內亦將匯聚名護屋港。”福島正之的聲音平穩無波,如同在唸誦一份尋常文書,“目前,距離較近的毛利、黑田、小西、小早川、立花、有馬、島津諸家軍勢,已先期抵達名護屋聽候調遣。”

三成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又問:“越前結城(秀康)殿下與赤穗森家軍勢,距離幾何?”

福島正之回答:“結城殿下所部一萬三千,在我軍前方約五日路程。赤穗森家走海路,位置不明。至於我軍後方……”他略一停頓,聲音依舊平穩,“是木下若狹守忠重大人所部六千人,正在我後方二十里處安營。”

聽到“木下忠重”和“後方”幾個字,秀賴小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三成的臉色也更沉了幾分。

羽柴三鋒矢——木下忠重(佐助)、柴田勝重、水野平八郎,皆是賴陸一手提拔、倚為臂膀的嫡系猛將,尤以木下忠重最為親信,據說出身低微卻勇悍絕倫。按常理,先鋒應是他們,如今這木下忠重卻帶著六千人,不緊不慢地跟在秀賴這八千軍馬的“後面”。前面是“謀主”結城秀康的一萬三千人,後面是木下忠重的六千精銳……這哪裡是友軍同行,分明是押送,是將姬路藩的八千人馬,穩穩地“夾”在了中間。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三成的脊背爬升。

“三成……”秀賴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手抓住了三成的衣袖。

“主公!”三成低喝一聲,試圖用嚴厲喚醒少年的心神,但出口的稱呼卻洩露了他內心的某種認知——“右府様,請鎮定。”

“我不要他保舉的什麼右大臣!”秀賴忽然激動起來,聲音尖利,眼眶泛紅,“我不要!他……他是要把我們……”

“主公!”三成急忙打斷,目光掃過周圍垂首肅立的護衛與侍從,心頭苦澀更甚。他何嘗不知?這右大臣之位,這姬路一百五十萬石的安堵,不過是精緻華麗的囚籠。賴陸用恩賞和名位,將秀賴、將他石田三成、將一切還心向豐臣舊主的力量,牢牢框死在了這“順服”的格局裡。出兵,是證明“忠勤”;不出兵或出力不夠,便是“有負恩遇”,予人口實。

秀賴被他一喝,癟著嘴,強忍著淚,不再說話,只是肩膀微微聳動。

三成心中長嘆,示意福島正之可以退下了。正之躬身一禮,默默退開,步伐穩健,眼神低垂,讓人看不出絲毫情緒。

這時,宇喜多秀家走了過來。這位備前宰相如今氣色比大阪戰後好了許多,似乎已接受了新的格局。他先向秀賴行禮,然後看向三成,開門見山:“治部少輔,此番關白殿下攤派下的‘三韓征伐票券’,姬路藩準備認購多少?”

三成愣了一下。票券?他這幾日心神不寧,只顧著行軍與防備,竟未深究此事。賴陸又要發行那種東西了?他想起當年大阪之戰,賴陸就是靠著那所謂的“羽柴票券”,撬動了無數商賈、寺社乃至小名的財力物力,硬生生用錢糧砸垮了大阪的防禦。那是他石田三成敗北的諸多原因中,最令他感到無力與屈辱的一項——並非輸在戰場謀略,而是輸在了這種……近乎“邪道”的斂財之術上。

宇喜多秀家見他不語,以為他不知詳情,便解釋道:“此次標的是全羅道與慶尚道的未來收益。關白殿下似乎志在必得。”

三成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不適,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姬路藩蒙關白殿下安堵,唯有竭力出兵,以報君恩。至於這票券認購……藩內用度皆有其數,恐無力參與此等事宜。”他委婉地拒絕了。既是真沒錢(或者說,有錢也不敢隨意動用),更是內心深處對賴陸這種手段的排斥。

宇喜多秀家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便告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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