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了福島正則庶齣子》五百三十九章 人哉-非人耶(1)

作者:心直口快的林錦·24天前

及當日戌時四刻。武昌城東,正藍旗營地東南五里。

正紅旗的先鋒抵達時,正藍旗營地的篝火已經燒了兩個時辰。但代善沒有下令合兵。八千騎兵在距莽古爾泰大營東南四里處的一片緩坡上停下,依地形展開,同樣點起篝火,紮下營盤。兩片營地相隔四里,火光遙遙相望,卻沒有一騎聯絡。代善的命令很簡單:“今夜不許驚動五貝勒的營盤。他扎他的,我扎我的。有話明天再說。”

這個命令讓隨行的嶽託有些不解,但他沒有追問。他看得出父親臉上那種神情——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審視。代善要親眼看看,武昌城外的這片夜色裡,到底藏著多少他沒看到的東西。

代善之所以出現在這裡,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光復二年五月中旬,尹伸抵達北京。他以魯欽幕僚的身份,攜帶禮物拜會了內閣首輔結城秀康,表達了對新朝的恭順之意。但尹伸此行有一個致命的缺失:他沒有帶人質。同期入京的四川總兵李維新、監紀參政閔夢得等人,都將自己的庶子送到北京,或拜在秀康門下求學,或乾脆留在京師為質。唯獨尹伸,兩手空空,只在口頭上表達了魯欽的“忠心”。

秀康當時沒有說什麼,客氣地收下禮物,客氣地送走尹伸。但尹伸離開北京後不久,一封密信便從內閣發出,經由通政司,送到了皇宮大內。信中只有一句話:“魯欽四省兵權在手,無一子弟入京。荊楚糧倉,不可託於外人。”

光復皇帝朱彥璋(羽柴賴陸)看到這封信時,正在批閱江南戰局的奏報。他放下奏報,沉默了片刻,然後提筆在信上批了六個字:“讓代善去看看。”

這六個字,決定了代善的武昌之行。

代善從北京出發時,帶上了正紅旗的全部兵馬,以及鑲紅旗的一半兵力,合計約八千人。他沒有走直線——如果從北京徑直南下,經保定、順德、彰德、衛輝、開封、陳州、潁州、壽州、廬州而至武昌,路程雖短,但沿途要經過多個尚未完全歸心的府縣,容易暴露行蹤。他選擇了一條更穩妥的路線:從北京出發,經河間府南下,進入山東東昌府,然後沿黃河西進,經大名府、開封府、汝寧府,進入湖廣的黃州府,再由黃州沿江西上,抵達武昌。

這條路線多走了將近三百里,但好處是沿途大多是已經徹底歸順新朝的府縣,補給方便,訊息也不容易洩露。更重要的是,這條路線經過山東——魯欽的老家所在地。代善在經過濟南府時,派人去長清縣魯家“探望”了一番。探望的結果,被寫成密信,封在代善的箭囊裡,此刻正貼著他的大腿,隨著馬背的起伏輕輕晃動。

大軍在路上走了將近二十天。六月初渡過黃河,六月十二日進入開封府,六月十八日抵達汝寧府,六月二十二日進入黃州府。在黃州府,代善收到了滁州大將軍行轅發來的通報——莽古爾泰的正藍旗三千人已經先行出發,正在向武昌方向移動。代善看完通報,沒有加速,也沒有減速,只是按照原定的速度繼續前進。他不想搶在莽古爾泰之前到達武昌,因為他想看看,魯欽在面對莽古爾泰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現在,他到了。八千人沿著緩坡展開,在暮色中紮下營盤。正紅旗的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的龍紋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條在夜色中呼吸的巨龍。

代善騎在馬上,繞著自己的營地跑了一圈。他看得很仔細——營盤是否扎得規整,拒馬是否放置到位,篝火是否挖坑掩埋,帳篷門是否朝向一致。這是他從父親努爾哈赤那裡學來的習慣:一支軍隊的戰鬥力,從營盤就能看出來。如果你的營盤扎得亂七八糟,那你上了戰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正紅旗的營盤扎得很好。八千人的營地,帳篷排列整齊,通道寬闊通暢,篝火全部挖坑掩埋,上面架著石塊,既防火又保溫。外圍的拒馬擺放有序,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名哨兵站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黑暗。代善滿意地點了點頭,催馬回到營地中央的大帳前,翻身下馬。

大帳前已經站著一個穿著緋色官袍的中年人,正等著他。那人約莫五十出頭,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三綹長髯,穿著一身二品文官的朝服,在滿是鐵甲和刀槍的軍營中顯得格外扎眼。他就是前任湖廣巡撫薛貞——準確地說,是現任湖廣巡撫薛貞。薛貞是陝西韓城人,萬曆二十九年進士,歷任刑部主事、郎中、大理寺少卿,天啟元年出任湖廣巡撫。他在任上與魏忠賢往來甚密,曾多次上疏頌揚魏忠賢的功德,因此被東林黨人視為閹黨。新朝攻破北京後,薛貞一度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被清算。偏偏在這個時候,他的母親去世了。他按照規矩上書請求丁憂,這本是一個擺脫是非之地的絕佳機會,但朝廷諸公卻認為他“心懷二志”——你早不丁憂晚不丁憂,偏偏在新朝剛站穩腳跟的時候請求丁憂,是不是想逃避什麼?於是彈劾的奏疏如雪片般飛入內閣,說他“假借丁憂,實則避禍”,“心懷叵測,不可不防”。薛貞被逼無奈,只好親自進京申辯。他在北京待了將近一個月,最終得到了光復皇帝的召見。皇帝沒有追究他“心懷二志”的指控,反而下旨“奪情起復”,讓他繼續擔任湖廣巡撫,協助代善處理荊楚事務。薛貞感激涕零,當即表示願為新朝效犬馬之勞。

此刻,他站在代善的大帳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文書,看到代善回來,連忙迎上前去:“大貝勒,下官已將武昌三衛的舊檔整理出來了。”

代善接過文書,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走進大帳,在案前坐下,點起一盞油燈,這才翻開文書。他的目光在紙頁上緩緩掃過,眉頭微微皺起。

“武昌衛,原額五千六百六十二名。”他念出聲來,聲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語,“武昌左衛,原額六千六百二十四名。武昌護衛,原額約數百名。三衛合計,原額約一萬二千餘人。”

他合上文書,抬起頭,看著薛貞:“薛中丞,這三個衛,實額有多少?”

薛貞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大貝勒,下官在湖廣任職數年,對這三個衛的情況還算了解。武昌衛實額約兩千餘人,武昌左衛實額約三千餘人,武昌護衛實額約兩百餘人。三衛合計,實額約五千餘人。”

代善的眉頭皺得更深了:“原額一萬二千,實額五千。缺額超過一半。”

“不止。”薛貞說,“實額五千餘人中,能戰之兵,不超過三成。其餘皆是老弱病殘,或在衛所中從事雜役,或已被各級軍官佔為私役。真正能拉上城牆守城的,大約一千五百人。”

代善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也就是說,魯欽手裡真正能用的兵,就是他從四川帶回來的那幾千標營和私兵。武昌三衛,基本上是個空殼。”

薛貞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代善將文書放在桌上,手指在封皮上輕輕叩了兩下:“那五貝勒——莽古爾泰——他不知道這個情況。他以為武昌三衛至少還有三四千能戰之兵,加上魯欽的標營和私兵,總數不下七八千。所以他不會輕易攻城。他會在城外等著,等魯欽給他一個答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但他不知道,武昌城其實是個空殼。如果魯欽真的鐵了心要守,他連一千五百人都湊不齊。”

嶽託站在一旁,一直沒說話。聽到這裡,他忍不住開口:“阿瑪,既然武昌城防如此空虛,為何不讓五叔直接攻城?一舉拿下武昌,豈不省事?”

代善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你五叔沒有攻城的命令。大將軍給他的命令是‘勒令魯欽丁憂’,不是‘攻破武昌城’。他如果擅自攻城,打贏了也是違令。而且——你以為魯欽會傻到在城裡等著捱打嗎?他如果真的鐵了心要反,大可以帶著兵撤出武昌,退入荊襄山區,依託地形跟我們打游擊。到時候,我們八千人困在武昌城外,進退不得,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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