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幾乎倒頭就睡。
然而,睡眠並不安穩。
夢裡,沒有雨,沒有河,沒有村莊。
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濛濛的混沌。
混沌中,兩枚巨大的、難以形容其質地與顏色的……骰子,在緩緩旋轉。
一枚似乎泛著暗金的光澤,表面佈滿了細密的、如同裂紋般的紋路;另一枚則銀光流轉,更加虛幻不定。
它們無聲地轉動著,投下變幻莫測的光影。
他站在混沌中,仰望著那對骰子,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悸動、渴望,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懼。
他想靠近,想看清,但腳下如同生根,無法移動分毫。
只能眼睜睜看著骰子旋轉,看著那暗金骰子表面的裂紋彷彿又加深了一絲……
然後,夢境破碎。
陳燁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佈滿冷汗。
窗外天色微明,依舊是細雨敲打屋頂的聲音。那個夢異常清晰,甚至那對骰子旋轉的軌跡、表面的紋路,都歷歷在目。
但夢中的情緒——悸動、渴望、恐懼——卻在迅速褪去,如同退潮的海水,只留下空蕩蕩的沙灘和些許溼痕。
他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試圖抓住夢的尾巴,卻什麼也抓不住。
只記得似乎夢到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但具體是什麼,一片模糊。
“又是新的一天。”他低聲自語,壓下心頭殘留的莫名情緒,起身穿衣。
推開門,潮溼的空氣湧來。
送粥的漢子準時出現,端著粗陶碗,咧嘴笑著,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陳娃子,醒啦?昨天累壞了吧?快喝粥,陳村長說了,今天雨小了點,但河道還得加固,吃完飯還得去河邊幹活哩!”
一模一樣的話語,連語氣都分毫不差。
陳燁接過碗,點了點頭,沉默地喝粥。
心中那股異樣感再次浮現,比昨日更清晰了一些。
他走出屋子,下意識地看向村口那棵老槐樹。
樹幹上,昨日他清晰看到的那道新鮮刻痕——那個“正”字的第一筆,消失了。
樹皮光滑,只有歲月留下的粗糙紋路,彷彿那道刻痕從未存在過。
他愣了一下,快步走過去,仔細檢視。
沒錯,昨天那個位置,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難道是自己眼花了?還是……記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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