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兀顏光醉意越來越濃,鄆哥兒知道,時機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試探著問道:“元帥,既然您看不上宋江、吳用那兩個閹賊的毒計,想必您心中,早已有了萬全之策。不知……不知您打算如何攻破宋境,好讓小的們,也能跟著您建功立業?”
他這話問得極為巧妙,既吹捧了兀顏光,又將自己的動機,說成是渴望功勞。
然而,讓鄆哥兒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兀顏光雖然已經酩酊大醉,但身為一方統帥,那刻在骨子裡的警惕性,卻並未完全消失。
“嗯?”
兀顏光那雙渾濁的醉眼,突然抬起,如一頭被驚擾的猛虎,死死盯住了鄆哥兒!
“你……你想探聽我大遼的軍事機密?”
“你,已有了取死之道!”
話音未落,兀顏光那魁梧的身軀,竟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右手“嗆啷”一聲,拔出了腰間那柄寒光閃閃的佩刀!
雪亮的刀鋒,在燈火的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直直地指向了鄆哥兒的面門!
……
與此同時,軍營內,臭氣熏天的茅廁之中。
宋江與吳用,正拿著簡陋的工具,費力地清理著滿地的汙穢。
其餘的輔兵,早已結束了一天的勞作,三三兩兩地回營休息去了。
唯有他們二人,因為兀顏光的厭惡,以及鄆哥兒在暗中的推波助瀾,即便是在這最底層的輔兵營,依舊是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腳的存在。
這段時日,他們不知受了多少欺凌。
就連辛辛苦苦,冒著天大風險,用穀道藏下的那點兒銀子,也被同營的輔兵搶走了大半,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武——松——!”
宋江將手中的木耙狠狠地戳在地上,雙目赤紅,兩行血淚順著他那骯髒的臉頰緩緩流下,聲音嘶啞地詛咒著:“老天無眼啊!為何不降下神雷,劈死這個篡國奪位的逆賊!為何啊!”
他的精神,已然處在崩潰的邊緣。
相比於宋江的歇斯底里,一旁的吳用,卻顯得異常冷靜,甚至可以說是麻木。
他那張被陶瓷碎片劃破的臉頰上,傷口已經結痂,與漆黑的墨跡混在一起,顯得格外猙獰。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之後,才快步上前,拉了拉宋江那滿是汙漬的衣袖,低聲道:“哥哥,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武松那廝,與你我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吳某也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方能洩我心頭之恨。”
“可眼下最要緊的是……你我二人,該如何自處?”
這冰冷的話語,如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狀若瘋癲的宋江。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不堪的眼睛裡,終於恢復了片刻的清明。
他看著眼前這個唯一還能依靠的“兄弟”,嘴唇哆嗦著,問道:“軍師……依你之見,我們……我們該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