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松關下,血腥氣瀰漫,刺激著每一個人的鼻腔。
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官道之上,鮮血匯聚成溪,將一大片地面,都給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高寵呆呆地立在原地,那雙一向銳利如鷹的虎目,此刻卻寫滿了震撼與迷茫。
他看著那些前仆後繼,沒有絲毫懼色,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硬抗那千斤鐵滑車的齊軍將士,內心翻江倒海,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他乃是將門之後,自幼熟讀兵書,聽過、見過的精銳之師不知凡幾。
可像是眼前這般,不畏生死,心甘情願用自己的身體去為袍澤撞開一條活路的軍隊,他還是第一次見到。
尤其是,方才那個渾身浴血,氣息奄奄的年輕士兵,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盡所有力氣,仰頭喊出的那句“為了大齊”,更像是驚雷一般,在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
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信念,在支撐著他們?
就在他失神之際,牛皋那粗獷的咆哮聲,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快,都他孃的別愣著了!”
牛皋揮舞著手中的雙鐧,扯著嗓子高喊,“把戰死弟兄們的屍首抬過來,堆在一起,做成人牆,給老子擋住那些鐵王八!”
“要快!別磨蹭了!”
聽到這話,高寵那根緊繃的神經,瞬間斷了。
他猛然轉過頭,一雙虎目死死盯著牛皋,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狠狠地將那杆一百零三斤重的混鐵點鋼槍往地上一插,槍頭沒入堅硬的地面一尺有餘,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下一刻,他那龐大魁梧的身軀,像是一顆出膛的炮彈,攜著無邊的怒意,直奔牛皋而去。
牛皋此刻正紅著眼睛,親自指揮著幾名士兵,將一具被鐵滑車碾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往屍堆上抬,根本沒有注意到身後那股致命的殺氣正在急速逼近。
“砰。”
一聲悶響。
高寵那勢大力沉的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牛皋的側臉上。
牛皋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整個人像是被一頭狂奔的犀牛撞中,身體不受控制地橫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拋物線。
身體還在半空,高寵那夾雜著雷霆之怒的咆哮聲,便在他耳邊炸響。
“牛皋,你他孃的還是不是人!”
“他們已經為了咱們戰死了,你還要糟踐他們的屍體!”
話音落下,牛皋的身體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打了幾個滾兒,濺起一片塵土。
他“噗”的一聲,吐出一大口混雜著幾顆碎牙的鮮血,只覺得半邊臉頰火辣辣的疼,腦袋裡更是嗡嗡作響,天旋地轉。
可他只是倔強地抬起頭,用那隻沒受傷的眼睛死死瞪著高寵,絲毫不讓,也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回去。
“那他孃的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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