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餘韻散去,死寂與衰敗的氣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林越與冷凝霜包裹。他們已置身於一片全然陌生的星域——隕星海。
舉目四望,不見璀璨星河,唯有永恆的昏暗。虛空之中,瀰漫著稀薄卻令人窒息的灰色塵埃,如同死亡的薄紗,遮蔽了遠方的星光。無數破碎的星辰殘骸、凍結的大陸板塊、扭曲的金屬艦船碎片,如同墳墓中的枯骨,在虛空中無聲飄蕩、碰撞,形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令人絕望的“海洋”。這裡的靈氣稀薄到了極點,且充滿了腐朽、破滅的道韻,吸收一絲都覺經脈滯澀,神魂壓抑。唯有極遠處,幾顆垂死的恆星散發著慘淡的光芒,如同墓地點燃的長明燈,更添幾分悽惶。
“這便是隕星海……”林越深吸一口氣,卻只吸入滿腔冰寒的死寂。玄黃靈力自發運轉,抵禦著環境中無孔不入的衰敗氣息的侵蝕。手中的星辰玉璧傳來微弱的溫熱,指引著一個方向——那片死海深處,更加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區域,想必就是“寂滅古星”和“妖皇遺冢”的所在。而渡厄神舟的最後訊號,也消失在那裡。
“靈氣稀薄,墟煞潛伏,需謹慎。”冷凝霜冰眸掃過四周,冰魄劍意內斂,卻將感知提升到極致。這片死海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平靜,那無處不在的塵埃與碎片背後,不知隱藏著多少致命危機。她能隱約感覺到,一些殘骸陰影中,有微弱的、充滿貪婪與惡意的精神波動潛伏。
兩人不敢怠慢,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身化兩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沿著玉璧指引,向著隕星海深處小心翼翼的前行。他們不敢飛行太快,以免引起未知存在的注意,也不敢觸碰任何漂浮的殘骸,誰也不知道那上面是否附著致命的禁制或詛咒。
航行是枯燥而壓抑的。目之所及,盡是毀滅與死亡。有時,他們會經過一些特別巨大的星辰殘骸,那上面還殘留著恐怖的能量波動和驚心動魄的戰鬥痕跡,彷彿在無聲訴說著萬古前那場席捲星海的慘烈大戰。有時,則會誤入一些詭異的引力亂流區或空間褶皺,需耗費極大心力才能脫身。
數日後,當兩人穿越一片由無數戰艦碎片組成的、宛如墳場般的廣闊區域時,林越手中的星辰玉璧,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散發出灼熱的光芒!玉璧中心的星圖上,代表渡厄神舟最後訊號的那個光點,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明亮!而且,距離極近!
“有反應!就在附近!”林越精神一振,與冷凝霜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期待。循著玉璧越來越強的牽引力,兩人加快速度,衝向一片由巨大行星核心殘骸堆積而成的、如同山脈般的陰影區域。
剛靠近這片“山脈”,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悲壯、不屈、以及濃烈死寂氣息的威壓,便撲面而來!林越混沌之氣敏銳地捕捉到,這片區域的空間結構極其不穩定,殘留著恐怖的能量風暴肆虐後的痕跡。
當兩人繞過一塊如同山峰般的破碎星核,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即便早有心理準備,也依舊被深深震撼!
前方虛空中,懸浮著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殘骸!那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渡厄神舟!
但此刻的神舟,早已失去了昔日的輝煌。長達萬丈的艦體從中斷為兩截,切口處參差不齊,彷彿被某種無可抗拒的巨力強行撕開!暗金色的艦體上佈滿了巨大的爪痕、腐蝕坑洞以及能量燒灼的焦黑痕跡,許多地方還在緩緩飄散著靈性盡失的碎屑。殘骸周圍,漂浮著更多小型艦艇和法寶的碎片,如同為其殉葬的衛隊。一股萬古不散的悲涼與絕望,縈繞在這片冰冷的墓場。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一條死去的洪荒巨鯨,訴說著最後的抗爭與無奈。
“還是……來晚了……”林越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見到這承載了太虛宗最後希望的方舟化作如此慘狀,依舊難以平靜。天樞長老、星衍舟靈、搖光長老……無數先輩的犧牲,最終似乎還是未能挽回敗局。
冷凝霜冰藍色的眸子中也閃過一絲波瀾,但很快恢復清冷。她神識如絲,仔細掃過神舟殘骸:“殘骸有禁制殘留,能量反應微弱,但……核心區域,似有異常波動。”
林越收斂心神,凝神感知。果然,在斷成兩截的神舟連線處,那片最慘烈的破損區域中心,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能量波動,如同風中殘燭,卻又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威嚴。那波動,與星辰玉璧隱隱共鳴!
“神舟核心或許尚未完全毀滅!可能有幸存者,或者……留下了重要資訊!”林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兩人不再猶豫,小心避開殘骸周圍紊亂的能量亂流和隱藏的空間裂縫,向著那波動源頭飛去。
靠近殘骸,那股慘烈的氣息更加濃郁。艦體使用的材料極為神異,歷經萬古歲月和恐怖大戰,依舊沒有完全風化。上面殘留的陣法符文,偶爾閃過一絲黯淡的光暈,顯示著其昔日的不凡。
就在兩人即將抵達那處波動源頭時,異變陡生!
嗤嗤嗤——!
數道漆黑如墨、快如閃電的陰影,毫無徵兆地從幾塊巨大的神舟裝甲碎片後激射而出,直取兩人要害!這些陰影無形無質,卻散發著與歸墟迷霧中墟煞同源、卻更加凝練陰毒的侵蝕氣息!攻擊角度刁鑽狠辣,配合默契,顯然早有埋伏!
“巡邏隊!是‘墟’的爪牙!”林越瞬間明悟,心中凜然!果然,“墟”的勢力早已滲透至此,並在此設下埋伏!
“殺!”冷凝霜冰眸寒光暴漲,反應更快!冰魄劍胚後發先至,劃出數道完美的冰藍軌跡,極寒劍氣瞬間將襲來的幾道陰影凍結、崩碎!但陰影破碎後,竟化作更細小的黑絲,如同附骨之蛆般纏繞而上!
林越青玄劍胚同時出鞘,混沌星辰劍意展開,灰濛濛的劍罡席捲,將那些難纏的黑絲盡數絞滅、淨化!兩人背靠背,警惕地掃視四周。
只見周圍的殘骸陰影中,緩緩浮現出十餘道身影。這些身影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面容模糊,只露出一雙雙燃燒著幽綠色魂火的眼眸,氣息陰冷晦澀,修為赫然都在築基中期到後期不等!為首一人,氣息更是達到了築基後期巔峰,手中握著一柄纏繞著冤魂的黑幡,正是之前在黑風山脈交手過的“墟”執事同款制式法器!
“桀桀……果然有漏網之魚循著味兒找來了!”為首的黑袍人發出沙啞的怪笑,幽綠的目光死死鎖定林越手中的星辰玉璧,“交出那東西,可以留你們一個全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