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支大王子拓衍跟在明章帝身後,落後兩步的距離,既不失禮也不顯得過於親近。
看上去十六七歲的年紀身形頎長,面容白淨,眉目清秀,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澀。
一身石青色圓領袍,腰繫白玉帶,頭髮以銀簪固定,通身上下沒有半點草原民族的痕跡,倒像是京城裡哪家書香門第的公子。
目光不時掃過御花園中的景緻,像是在認真觀賞,實則心思全不在景上。
隱約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動靜,像有人在低聲爭執,很快聲音就平息下來。
不敢好奇,把目光從御花園的景緻上收回來,微微垂下頭。
明章帝腳步未停,語氣隨意:“大王子一路過來,可有不適應之處?”
“承蒙陛下關懷,一路有驛站可供歇腳,入京後也有鴻臚寺的官員接待,臣一切安好,並未覺得不適應。”
“習慣便行,焉支王信裡說乾谷和你叔祖拓宏裡應外合,燒了焉支的牧場,現在還欲渡落霞河直取焉支王庭,朕派去的三百鐵騎可還夠用?”
面對這番直白得毫不掩飾的話,拓衍手心沁出汗來,不敢抬頭。
三百鐵騎去了桐丘,只攔著乾谷不讓過河,可焉支的牧場還在乾谷腳下踩著。
他們起初以為三百鐵騎是大昭的先鋒部隊,大軍沒多久就會來解焉支之困。
可等了半月,不但沒等來後續部隊,連三百鐵騎也只在河岸上來回衝殺,始終不渡河西進。
這才驚覺第二封出自父王之手的救援信,已經落到了大昭手裡。
他們出爾反爾的事自然也瞞不過。
猛地跪下,膝蓋磕在鵝卵石上悶響一聲:“陛下聖明,父王一時糊塗做下錯事,臣此番來京城一則請罪,二則求陛下再發援兵。”
明章帝看他一眼,語氣平平:“焉支王是真糊塗還是有其他想法,想必大王子比朕清楚,不過你既說他糊塗,要知道糊塗的人可不值得大昭發兵。”
拓衍額頭幾乎貼到地面,手心全是汗,後背的裡衣已經溼透。
他知道明章帝不會輕易鬆口,是父王出爾反爾,是焉支理虧在先。
咬了咬牙,低聲道:“父王糊塗臣不敢替他辯白,臣此來京城,焉支的命運已交到臣手上,臣在京城一日焉支便不敢有二心,臣若離京父王便知大昭不容焉支,臣也無顏回去。”
說完,伏在地上不再出聲。
明章帝沒叫他起來,也沒說話。
御花園裡一片寂靜,只有夏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拓衍的後背被冷汗浸透,風一吹,涼得他打了個哆嗦,也明白此事不會這麼容易揭過。
焉支耗不起也等不起。
只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主動開口:“臣父王信上的所寫句句算數,三百里牧場,雙倍貢品,臣為質子一樣不少,只求陛下再發援兵,渡河西進解焉支之困。”
過了許久明章帝才道:“先起來吧,你父王這回倒是乾脆,上回寫完信還要派人追回去,這一回連你都捨得送來了。”
沒有說願不願意發兵,可拓衍還是不由得鬆了口氣,至少沒當場拒絕,不敢拿喬趕緊起來。
“你們給出的誠意確實足,不過這事朕無法立刻給你回覆,你先回驛站安置,晚些時候再給你明確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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