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水管道異樣、氣窗縫隙殘留藥味、公用飲水桶色澤細微變化無一逃過他雙眼。
世家算盡死角、算準時辰、算透值守規律,卻沒算到他早已將整座府獄的情況全部熟記於心,提前在各處暗布鐵騎暗哨。
馮嘉禮沒有貿然阻攔投毒,一旦攔下對方便會察覺佈局敗露,立刻銷燬所有往來罪證,再也無從追溯幕後家族。
而是任由毒物順著陶管流入牢舍,順著窗縫飄進石牢,落入備好的清水之中讓牢內孩童盡數沾染藥性。
待到幾路暗線全部撤離、蹤跡被外圍鐵騎牢牢鎖定之後,才緩緩抬手發令。
駐守府獄的鐵騎無聲而動,動作沉穩有序,沒有半分喧譁。
一隊鐵騎即刻封鎖所有輸水管道,截斷後續毒水流入,嚴密看守通風視窗不再讓毒氣蔓延。
一隊快速查驗所有牢外備用水桶,原地封存不動,作為鐵證留存。
餘下的鐵騎和不知什麼時候趕過來,做兵士打扮得梁存義一行分散守住每一間囚室門口,遠遠觀察牢中人犯狀態變化。
馮嘉禮巡視完牢房緩步走過來,聲音平穩,帶著一絲精準的審慎:“勞煩梁院正跑一趟,您看他們可還能活?”
“馮郎中阻斷及時,他們吸入的毒氣尚且達不到致死量,待我燃上清毒薰香再輔以湯藥調息,不出兩個時辰便能盡數轉醒。”
從城外營地趕過來的梁存義目光掃過牢內一眾還未毒發的孩子,拆解藥性:“用烈性劇毒容易屍檢留痕,他們所用乃是擅偽裝急症的陰柔緩毒,起效慢積毒淺,及時干預可解。”
“那便勞煩梁院正先燃上清毒薰香,只在廊下彌散不入囚室,等毒素徹底浸潤犯人周身,中毒症狀完整顯現再入牢施救。”
梁存義瞬間領會其意,取出隨身藥爐與清毒薰香立於牢區外廊細細點燃。
隨著清毒薰香嫋嫋飄散開來,整座府獄依舊維持著深夜沉寂的模樣。
普通值守兵卒困頓值守,半點不知轉瞬之間一場足以傾覆桐丘世家的罪證佈局已然落定。
散盡石牢陰柔的藥性也徹底散開,最先觸碰毒水、吸入藥氣的幾名孩童開始生出異樣。
蜷縮在草堆上的虞珏先是止不住的發冷,明明牢中溫度未有變化,渾身卻陣陣寒顫。
方才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睏乏與眩暈,他下意識抬手撐地。
指尖剛觸到冰冷石面,四肢便驟然發軟,力道盡數抽離,腦袋重重垂落,呼吸變得淺促紊亂。
隔壁牢房的少男少女狀況如出一轍。
有人揉著發沉的太陽穴,懵懂地睜眼張望,視線卻一片模糊。
有人靠在石壁上緩緩滑落,無聲蜷縮在地,最小的幾名孩童已然昏昏沉沉失去了意識,胸口起伏微弱只剩一絲殘喘。
無人劇烈掙扎,也無刺耳哭喊。
這般安靜孱弱的病態完美契合了世家預想的“寒夜染病,獄中猝亡”的假象。
高處屋簷之上衛迎山靜靜俯瞰著牢中景象,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瓦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