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推力如同神只的猛踹,將整塊陸地碎片粗暴地推出了死亡漩渦的吞噬軌跡。劇烈的震動過後,是死一般的寂靜,唯有遠去的漩渦發出的低沉轟鳴,如同深淵巨獸不甘的咆哮,在無盡的黑暗中緩緩迴盪。
曙光營一片狼藉。
本就簡陋的圍牆大面積坍塌,碎石滾落得到處都是。地面被震開數道猙獰的裂縫,最深處甚至能看到下方虛無的黑暗。臨時搭建的窩棚東倒西歪,儲存物資的角落,瓦罐破碎,好不容易收集來的零星物品散落一地,不少直接掉進了裂縫中,消失不見。
人們驚魂未定地從地上爬起,灰頭土臉,大多帶著磕碰的傷痕。他們茫然地環顧四周,看著這片幾乎被摧毀的家園殘骸,又望向那逐漸縮小的、代表毀滅的漩渦,一時間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絕望。
“快!清點損失!搶救物資!傷員!”凌翼最先反應過來,強忍著撞擊帶來的眩暈感,嘶啞著聲音大喊。
命令驚醒了呆滯的眾人。求生的本能再次壓過了劫後餘生的虛脫,倖存者們立刻行動起來。
損失很快清點出來,結果令人心沉谷底。
最大的損失,是能源。
那場孤注一擲的推進,幾乎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儲備。浮空舟殘骸徹底報廢,連同上面鑲嵌的、本就不多的完好靈石和能量核心,全部在過載中化為烏有。煉器小組辛苦收集和試驗的材料,尤其是那些珍貴的耀鐵碎屑和蟲殼,大半都在爆炸中損毀或遺落。
墨辰跪在那片已經扭曲焦黑的推進裝置廢墟前,雙手顫抖地扒拉著殘骸,試圖找到一點還能用的東西,最終只是徒勞地抓起一把灰燼,發出痛苦的低吼。
食物方面,存放的光蕈因為震動和坍塌,損失了將近三分之一。更要命的是,由於推進時能量波動劇烈,林燼周身的微光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閃爍和明滅,雖然最終穩定下來,但範圍再次縮小,亮度也明顯黯淡了許多。這直接導致剩餘的光蕈田出現了大面積的萎靡不振,新培育的菌株幾乎停止生長。
水資源的收集也變得更加困難——震動改變了地表結構,原本凝結寒霜的幾個點消失了。
傷員數量激增。除了之前的傷患,又有十幾人在震動和坍塌中受了不同程度的傷。藥品本就極度匱乏,如今更是捉襟見肘。
而最讓人揪心的是撼山將和林燼的狀況。
撼山將因劇烈震動,傷勢再次惡化,高燒不退,氣息微弱,隨時可能油盡燈枯。
林燼雖然依舊昏迷,但右眼的灰暗光芒卻異常活躍,彷彿被之前的能量爆發和漩渦引力刺激,旋轉不休,左眼的星火則幾乎微弱到看不見。他體表的晶化痕跡進一步蔓延,已經覆蓋了小半張臉和脖頸,看上去更加非人。蘇螢守在他身邊,感受到那極不穩定的、時而冰冷死寂時而微弱掙扎的能量波動,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
絕望的氣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重。
他們付出了幾乎一切的代價,換來的只是一個未知的、可能同樣危險的漂流軌道。家園破碎,資源耗盡,領袖瀕死,希望之源岌岌可危。
“我們…還能活下去嗎?”一個年輕的小妖看著手中僅剩的幾根乾癟光蕈,聲音帶著哭腔。
沒有人能回答他。
明心道人強撐著疲憊的身軀,指揮著眾人清理廢墟,加固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圍牆,收集散落的物資。但他的命令,第一次顯得有些蒼白無力。失去了撼山將這根主心骨,又面臨如此絕境,原本就存在的裂痕再次顯現。
玄璣道人及其追隨者,雖然也參與了清理,但臉色陰沉,眼神閃爍,私下裡的抱怨更加激烈。
“早就說過那是徒勞!現在好了!東西全耗光了,推到這鬼知道是哪的地方!接下來吃什麼?用什麼?” “要不是那牛妖和狐妖一意孤行,非要搞什麼深潛,招惹來麻煩,我們又豈會落到這步田地?” “我看那林燼也快不行了,等他死了,這微光一散,大家統統玩完!”
這些言論如同毒液,在絕望的土壤中迅速擴散。部分原本中立的倖存者也開始動搖,看向蘇螢、凌翼乃至昏迷的撼山將的眼神,帶上了懷疑和怨憤。
妖族戰士則對這些言論怒目而視,雙方摩擦不斷,若非明心道人和凌翼極力彈壓,幾乎又要爆發衝突。
內憂外患,曙光營彷彿隨時可能從內部瓦解。
凌翼站在破損的圍牆最高處,望著外面那一片陌生的、沒有任何參照物的深邃黑暗,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他知道,如果不能儘快找到出路,不需要外敵,內部的崩潰就足以毀滅一切。
“必須找到新的資源點…必須…”他咬著牙,對自己說。但放眼望去,只有無盡的虛無。之前的探索已經證明,附近的碎片大多死寂,唯一有收穫的紫蟲巢穴也危險重重,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無力再次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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