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艘造型古怪、傷痕累累的鰩骨舟,與幾艘靈巧穿梭、如同活物般的藤蔓梭舟,在死寂的暗潮邊緣無聲地對峙著。光芒微弱,彼此映照出對方眼中那份難以掩飾的警惕與驚奇。
曙光營的倖存者們緊張地透過觀察口,打量著這些奇異的類人生物。他們身形纖細,不足五尺,灰綠色的皮膚似乎能微弱地吸收周圍的光線,大眼睛佔據了臉龐近三分之一,瞳孔是純淨的墨黑色,倒映著鰩骨舟的微光。他們穿著簡陋卻實用的藤蔓苔衣,手中拿著像是骨矛或某種奇特樂器般的工具。
對方也同樣在仔細觀察著他們,目光尤其在鰩骨舟那混合了蟲殼、耀鐵和粗糙工藝的外殼上停留許久,似乎對這種“死物”造舟感到十分好奇。
凌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透過同心結裝置低聲下令:“保持戒備,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輕舉妄動!蘇螢,你感應一下,他們有沒有惡意?”
蘇螢閉目凝神,運轉《寂心訣》,將感知緩緩延伸出去。片刻後,她微微搖頭,低聲道:“很混亂…但沒有感受到之前那種純粹的邪惡和貪婪…更多的是警惕、好奇,還有一絲…疲憊?”
就在這時,對方一艘較大的梭舟上,一位年紀稍長、頭上戴著由發光苔蘚和細小晶石編織成頭冠的生物,向前走了幾步。他(暫定為男性)抬起一隻手,手掌攤開,露出掌心一顆散發著柔和綠光的、杏仁大小的苔蘚種子。然後,他輕輕將種子向前一推,那顆種子便如同被無形之力託舉著,緩緩飄向首舟。
這個動作似乎沒有攻擊性,更像是一種…儀式或者溝通的嘗試?
“接住它。”凌翼對靠近觀察口的墨辰說道。
墨辰小心地開啟一個應急出口,用工具接住了那顆飄來的苔蘚種子。種子入手溫暖,散發著令人心寧的生機氣息,與周圍的死寂格格不入。
“這…似乎是一種表示友好的禮物?”明心道人沉吟道。
凌翼想了想,示意蘇螢:“我們也回贈一點東西…光蕈餅,掰一小塊給他。”
蘇螢取出一塊壓制的光蕈餅,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同樣用工具小心地遞送出去,飄向那位頭戴苔冠的長者。
對方長者接住那小塊光蕈餅,放在鼻尖仔細嗅了嗅,墨黑色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然後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刮下一點粉末,放入口中品嚐。
片刻後,他臉上露出一種舒緩的表情,似乎對光蕈餅中蘊含的溫和生機能量很滿意。他抬起頭,對著首舟的方向,露出一個有些生硬卻無疑表示善意的笑容,然後指了指身後的苔蘚群落,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們…好像邀請我們過去?”石堅不確定地說道。
風險巨大。進入一個完全未知的文明群落,萬一對方心懷叵測…
但這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急需資訊、資源,或許還有離開這片絕地的線索。
凌翼與明心道人、蘇螢快速交換了眼神。
“機遇與風險並存。”明心道人低聲道,“我等已無退路,或許可冒險一試,但需萬分謹慎。”
凌翼點頭,沉聲下令:“回覆他們,我們接受邀請。各舟保持最高警戒,隨時準備應變。”
首舟再次發出表示友好的閃爍訊號,然後小心翼翼地、緩緩地,跟隨著那幾艘藤蔓梭舟,向著那片巨大的、如同漂浮森林般的苔蘚群落駛去。
靠近之後,才愈發感受到這群落的奇特與壯觀。
那些巨大的、作為主體的苔蘚球體,直徑從數十丈到上百丈不等,表面並非完全光滑,而是佈滿了各種孔洞和平臺,可以看到許多灰綠色的小身影在其中忙碌穿梭。垂落的藤蔓如同巨大的根鬚網路,有些上面還生長著發光的真菌和奇特的蕨類植物。整個群落散發著一股混合著植物清香和微弱腐朽氣息的、生機與死寂交織的味道。
梭舟引導著他們來到群落邊緣一個相對較小的苔蘚球體前。這個球體表面有一個巨大的、顯然是人工開鑿出的平臺,平臺上站著數十名類似的生物,都好奇地打量著這支陌生的船隊。
鰩骨舟緩緩降落在平臺上。艙門開啟,凌翼、明心道人、蘇螢、墨辰以及幾名精銳戰士(包括一名妖族),全副武裝,小心翼翼地走了下來。語言不通,他們只能依靠手勢和表情進行最基礎的交流。
那位頭戴苔冠的長者迎了上來,他指了指自己,發出一個音節:“Ka”(暫音譯)。然後又指了指凌翼等人。
凌翼會意,指了指自己:“凌翼。”又依次介紹了明心、蘇螢。
長者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這是在互通姓名。他指了指腳下的平臺,又劃了一個大圈,說出了一個詞:“ss-Floater”(苔舟民)。這似乎是他們對自己種族的稱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