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瞳失衡的危機如同懸頂之劍,雖然被蘇螢以極大的代價暫時穩定,但那脆弱的平衡彷彿走在細細的鋼絲之上,隨時可能再次崩斷。林燼右眼的灰暗光芒依舊佔據絕對主導,冰冷死寂的氣息瀰漫首舟,左眼那點星火雖未熄滅,卻微弱得令人心焦,需要蘇螢持續透過光蕈網路輸送寧神能量才能勉強維持。
這種維持對蘇螢的消耗是巨大的。她本就因之前的探索和網路連線而心神受損,此刻更是幾乎不眠不休地守在林燼艙室外,全力運轉《寂心訣》,將修煉出的寧神能量一絲絲匯入網路,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日漸消瘦,彷彿風中殘柳,隨時可能油盡燈枯。
“這樣下去不行!”凌翼看著蘇螢那搖搖欲墜的樣子,心如刀絞,對明心道人沉聲道,“蘇螢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找到徹底解決問題的辦法!”
明心道人何嘗不知,他眉頭緊鎖,嘆息道:“然則雙瞳之力,源自混沌本源,其失衡之症,豈是尋常手段可醫?除非林燼小友自行甦醒掌控,或者…能找到真正調和這兩種力量的法門…”
自行甦醒遙遙無期,而調和之法更是虛無縹緲。
艦隊在壓抑的氣氛中繼續航行,每個人都提心吊膽,既要警惕外部隨時可能再次出現的襲擊,又要擔憂內部那隨時可能爆發的能量危機。微光範圍縮小後,資源更加緊張,氣氛也變得更加沉悶。
然而,蘇螢卻並未放棄。她在極度疲憊中,依舊在不斷思考和嘗試。
她注意到,當她全力輸送寧神能量時,林燼左眼的星火會略微明亮一絲,右眼的灰光也會隨之稍微平穩一點。但這就像往即將乾涸的河床裡滴水,效果微弱,且無法持久。
“《寂心訣》的寧神能量,似乎能微弱地‘滋養’左眼的星火,並透過平衡效應間接‘安撫’右眼…”她腦海中不斷回閃著能量流動的細微變化,“但我的能量太微弱,品質也遠遠不夠…如果…如果能有一種更強大、更純粹的,偏向‘生’與‘靜’的能量…”
她想到了老祭司曾經提到過的、狐妖一脈某些早已失傳的、溝通自然生靈的古老秘術,其中似乎涉及到一種凝聚“月華”或“草木精粹”的法門,其能量性質溫和而充滿生機。
但在這死寂的虛空中,哪來的月華?哪來的草木?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艙壁上那些依舊在緩慢蠕動的、墨綠色的變異光蕈上。
這些光蕈雖然變得貪婪而危險,但其本質,依舊是“生”的造物,依舊蘊含著一種扭曲卻頑強的生機。而且,它們與林燼的能量,與這微光領域,甚至與虛空中的死寂之氣,都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共生關係。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滋生。
既然《寂心訣》的寧神能量可以透過光蕈網路傳導並起到微弱效果,那麼…能否利用這網路本身,來“轉化”和“提煉”出一種更適合滋養左眼星火的能量?
這個想法風險極大。光蕈網路本身就不穩定,且具有貪婪的吞噬性,稍有不慎,很可能不是提煉能量,而是再次引發放肆的掠奪,甚至可能加劇林燼右眼力量的暴動。
但她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也沒有更多的時間了。
她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凌翼和明心道人。
兩人再次被她的大膽所震驚,但看著她那決絕而疲憊的眼神,反對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他們知道,這是絕望下的最後一搏。
“需要我等如何配合?”凌翼沉聲問道,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幫我穩住網路…”蘇螢虛弱地笑了笑,“在我嘗試引導能量轉化時,網路可能會再次躁動…需要你們用《寂心訣》合力安撫它,就像…馴服一頭不聽話的野獸…”
計劃制定。由明心道人帶領所有修煉《寂心訣》有所小成者,在外圍布成一個簡單的寧神法陣,集體吟誦法訣,試圖從外部穩定光蕈網路的“情緒”。
而蘇螢,則再次將手按在網路的節點上,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她不再僅僅是單向輸出寧神能量,而是嘗試著,將自己的意識更深地融入網路,去“引導”網路內部那龐大而混亂的能量流,按照某種特定的、“生”的韻律去運轉、去過濾、去…提煉。
過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兇險和艱難。
她的意識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時刻有傾覆的危險。光蕈網路的集體意識對“被引導”表現出了強烈的抗拒和貪婪,不斷試圖反過來吞噬她的意識和能量。外圍明心道人等人的寧神吟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如同錨點般穩定著她的心神,但壓力依舊巨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