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警報並非響徹雲霄,而是直接撕裂靈魂。指揮主螢幕上,原本死寂的星空被徹底吞噬,取而代之的是從四面八方虛空中蜂擁而出的、無窮無盡的恐怖陰影。
那不再是單一的追蹤者要塞,而是一支真正意義上的毀滅大軍!
龐大如山脈的猙獰母艦,其外殼由扭曲的骸骨與暗影金屬熔鑄而成,表面遍佈著無數閃爍著邪能綠光的炮口與召喚矩陣;小如蝗蟲、卻速度極快的突擊艦群,如同死亡的旋風,組成令人窒息的攻擊陣列;更有一尊尊彷彿由純粹魔焰與怨恨凝聚而成的、頂天立地的魔神虛影,在艦隊之間沉浮,散發著足以讓星辰熄息的威壓!
它們出現的毫無徵兆,徹底封死了方舟所有可能的逃逸方向,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寒冰,瞬間將曙光方舟這小小的孤舟徹底凍結。力量對比懸殊到令人絕望,這根本不是戰鬥,而是即將到來的、單方面的碾壓與屠戮。
而在那艦隊中央,最龐大、最猙獰的那艘母艦頂端,一道無法形容其龐大的、模糊扭曲的投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投影依稀能看出幾分人形,卻籠罩在無盡的黑暗與痛苦之中,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雙眼睛,燃燒著俯瞰眾生、漠視一切的冰冷火焰,彷彿匯聚了宇宙間所有的惡意與毀滅慾望。僅僅是其散發出的氣息,就讓方舟的護盾(即便經過強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艦體結構吱呀作響。
魔帝!即便並非本尊親臨,僅僅是一道投影,其威勢也遠超之前所有的追蹤者!
“交出…‘鑰匙’…” “亦或…與這殘骸…一同…歸於虛無…”
冰冷、傲慢、不帶絲毫情感的神念,如同億萬根冰針,狠狠刺入方舟每一個生靈的識海,帶來撕裂般的痛苦與根本無法抗拒的恐懼。
絕望!徹底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剛剛因林燼復甦和歌者饋贈而燃起的微弱希望,在這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瞬間被碾得粉碎。不少船員直接精神崩潰,癱軟在地,甚至有人承受不住這威壓,口鼻溢血,昏死過去。
就連明心道人和石堅,在這恐怖的魔帝投影面前,也感到自身如同狂風中的微塵,渺小而無力,真元運轉滯澀,連提起武器都變得異常艱難。
絕對的力量面前,意志顯得如此蒼白。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威壓中心,剛剛掙扎著站起的林燼,卻猛地抬起了頭。
魔帝投影那冰冷的神念和恐怖的威壓,如同最狂暴的衝擊,狠狠撞向他剛剛有所平復的意識海。父親魔化時那痛苦而猙獰的面容、母親與姐姐犧牲時的決絕、無數戰友化為飛灰的景象…所有的痛苦記憶被瞬間引爆,如同億萬把尖刀再次攪動他的靈魂!
“呃啊——!”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搖晃,險些再次栽倒。右眼的死寂能量受到這同源卻更高等力量的引動,瞬間躁動起來,冰寒的晶化再次有蔓延的趨勢!左眼的星火也在這極致邪惡的威壓下瘋狂閃爍,彷彿隨時會熄滅。
重壓之下,剛剛復甦的他,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徹底壓垮。
但,就在這意識即將崩潰的邊緣,就在那無盡的痛苦與恐懼即將吞噬他的一剎那——
所有犧牲者的面孔,所有期盼的眼神,所有沉重的責任,非但沒有將他壓垮,反而如同最堅硬的基石,在他腳下層層壘起,將他的意志託舉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能倒! 倒下,就意味著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犧牲,全都失去了意義!
蘇螢還等著醒來! 大家還等著回家! (哪怕那個家早已不復存在)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憤怒與不甘,如同沉睡了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
這不是失控的咆哮,而是極致的痛苦淬鍊出的、冰冷而純粹的決意!
他猛地站穩了身體,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瞳孔中,所有的迷茫、恐懼、痛苦盡數褪去,只剩下如萬載寒冰般的堅定,以及…一絲對那漫天魔影的冰冷嘲諷!
“…原來…這就是逼死我父親…害死我母親姐姐…讓無數人流離失所的力量…”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卻奇異地穿透了魔帝的威壓和艦船的警報,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指揮艙內。 “…看起來…也不過如此…”
這話語中的平靜與蔑視,讓那魔帝投影似乎都微微波動了一下,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