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行者號像一枚被投入狂暴熔爐的種子,瞬間被五光十色、卻又致命無比的能量湍流所吞沒。外部監視器傳回的畫面瘋狂扭曲、閃爍,最後徹底被一片刺眼的雪白和雜亂的色塊取代,只能偶爾在間隙中捕捉到外界空間那令人眩暈的摺疊和撕裂感。
“外部感測器離線百分之八十!剩餘感測器讀數可靠性低於百分之三十!”駕駛員的聲音透過內部通訊傳來,努力保持著鎮定,但背景裡是潛航器結構承受巨大壓力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聲。
“維序力場全功率輸出!穩定姿態!我們像是在被無數只無形巨手撕扯!”副駕駛員緊張地報告,雙手死死握住控制桿,對抗著外界混亂的力量。
林燼坐在主艙室內,身體被特殊的緩衝力場固定著。他沒有去看那些失真的螢幕,而是閉著雙眼,混沌雙瞳在眼皮下微微轉動。他的感知延伸出去,並非依靠儀器,而是直接觸碰著周遭那混亂到了極致的法則脈絡。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體驗。常規的物理定律在這裡變得支離破碎,時而重力異常,時而時間流速出現微小的偏差。空間不再是平滑的連續體,而是佈滿了褶皺、斷層和旋渦。前一秒潛航器可能還在平穩滑行,下一秒就彷彿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牆壁,或者被拋入一個急速下墜的深淵。
“左舷三十度,空間褶皺!規避!”林燼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駕駛員幾乎本能地聽從,猛拉操縱桿。潛航器以一個近乎扭曲的姿態側滑出去,幾乎是同時,他們原本所在的位置,空間像一張紙般被無形的手揉成一團,又猛地彈開,爆發出足以撕裂常規合金的能量亂流。
“老天…”副駕駛員驚出一身冷汗,“謝謝,指揮官!”
“繼續前進,偏轉軸向,循著能量密度最高的區域。”林燼繼續指示,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在這種環境下持續感知和預判,對他的精神和力量都是巨大的消耗。他能“看”到的,並非清晰的影像,而是無數法則線糾纏、碰撞、斷裂又重組的混亂軌跡,如同觀測一場永無止境的、微觀層面的宇宙大爆炸。
石堅的聲音從工程崗位傳來,罵罵咧咧卻帶著興奮:“媽的,這鬼地方的法則壓強簡直變態!老子的維序力場發生器都快過載了!不過…嘿嘿,資料寶貴啊!回去夠那幫小子研究幾年了!”
艾拉的聲音則帶著一種學者式的凝重:“記錄中的描述遠不及親身經歷的萬分之一。這種環境…難怪能催生出‘法則結晶體’這種奇物。指揮官,請儘量感知能量流動的‘節律’,再混亂的湍流也可能存在某種深層、隱晦的模式,結晶往往形成於相對‘節律’清晰的節點。”
林燼嗯了一聲,嘗試按照艾拉的提示去感知。但這談何容易,那所謂的“節律”隱藏在無數噪音之下,如同在億萬人同時吶喊的廣場上分辨一根針落地的聲音。
潛航器繼續艱難地深入。
突然,一陣奇異的、非聲波的震動感傳遍船體。並非衝擊,更像是一種…共鳴?
“檢測到異常諧波…來源不明…正在分析…”科學官的聲音帶著疑惑。
緊接著,主艙室內光線一暗,數個螢幕上的亂碼和雪花短暫地清晰了一瞬,映照出一些…難以名狀的影子。
它們並非實體,更像是凝結的光,或是扭曲的能量本身。形態在不斷變化,時而如同半透明的、搖曳的水母,觸鬚漫舞;時而又散開成一片朦朧的星霧;時而又凝聚成具有幾何美感、卻瞬息萬變的複雜結構。它們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潛航器周圍,彷彿是從能量亂流中自然誕生,好奇地環繞著這個闖入它們領域的異物。
“流影水母…”艾拉低呼一聲,語氣中帶著警惕,“資料庫中提到過,活躍能量區可能誕生的能量生命體!它們沒有固定形態,以環境能量為食,但其核心意識極其原始,對外界刺激的反應難以預測!”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一隻較大的“流影水母”緩緩飄近,它的一條光帶般的“觸鬚”無意間擦過潛航器的護盾。
滋啦——!
刺耳的能量尖嘯響起,護盾亮度猛地一暗,系統發出過載警告!
“它…它在吸收護盾能量!”工程崗成員驚呼。
那“流影水母”被護盾的反擊能量彈開,似乎受到了驚嚇,整個形體劇烈波動起來,散發出不滿和困惑的情緒波動——這波動直接作用於每個人的意識層面,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和噁心。
“不好!它情緒不穩!”蘇螢的聲音透過通訊傳來,帶著急切。即使在外圍的曙光紀元號上,她也能透過林燼和潛航器作為中介,模糊地感受到那裡的意識波動。“它的情緒波動正在影響周圍的其他能量體!”
果然,周圍那些原本只是好奇環繞的流影水母,像是受到了感染,開始變得躁動不安。它們的光芒變得閃爍不定,形態變化更加劇烈,散發出混亂的、帶著輕微敵意的意識漣漪。
“警告!多個能量生命體出現攻擊傾向!它們…它們正在同步某種頻率!”
下一刻,數道純粹的能量射線——並非科技造物發射的那種,而是法則能量高度凝聚的自然現象——從幾隻流影水母“體內”迸發,狠狠地撞擊在潛航器的護盾上!
轟隆!
!作大聲報警,震烈劇航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