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潮汐”帶來的法則層面的詭異平靜並未持續太久,那彷彿是暴風雨前最後的、令人窒息的死寂。遠征艦隊殘存的艦船如同受傷的巨獸,漂浮在依舊動盪不安的星域中,抓緊每一秒搶修損傷,回收友軍殘骸,氣氛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石堅站在“磐石號”破損的艦橋上,望著窗外那臺依舊在頑強執行、卻已佈滿裂紋、光芒黯淡的“引導者”錨點,岩石般的面容上刻滿了疲憊與決絕。犧牲巨大,但他們成功了——至少在潮汐主力完全爆發前,暫時穩定住了這個最危險的脆弱點,並帶回了無比珍貴的實戰資料。
“資料解析完成度如何?”他聲音沙啞地問道。
“百分之七十三核心資料已恢復。”花崗岩·四十二回應,眼中資料流依舊不穩定,但已恢復冷靜,“錨點在超負荷狀態下執行引數、法則擾動詳細模式、以及……它最後崩潰前捕捉到的、關於潮汐核心規律的些許碎片……價值無可估量。”
“清洗派艦隊的能量簽名分析也有突破。”一位技術軍官補充道,“他們的技術似乎能一定程度上‘預判’或‘適應’法則擾動,但並非完全免疫。其能量核心與Ω許可權同源,但更加……狂暴和具有侵蝕性。”
這些用鮮血換來的情報,必須立刻送回“搖籃”!
然而,長程通訊依舊是一片令人絕望的雜音。宇宙的“語法”似乎都被潮汐扭曲了,常規的資訊傳遞方式近乎失效。那枚僥倖發射出去的探針,也如同泥牛入海,杳無音信。
“我們必須派人回去!”艾拉·星語兒急切道,她臉色蒼白,眼中卻燃燒著不容置疑的火焰,“不僅是送回資料,更要讓家裡知道,‘引導者’方案可行,但需要立刻升級、大規模生產、部署!潮汐的主力還在後面,下一個脆弱點隨時可能崩潰!”
下一個脆弱點。根據林燼帶回的模糊座標和古老星圖,距離此處不算遙遠,還有一個疑似甚至更不穩定的區域。
返回,還是繼續前進?
返回,能確保情報送達,但可能錯過阻止另一場災難的最佳時機。 前進,可能獲得更多資料,甚至提前穩定另一個點,但風險極高,且情報可能永遠無法送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石堅身上。
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目光掃過傷痕累累的艦隊,掃過那些眼中帶著恐懼卻依舊堅守崗位計程車兵,掃過艾拉和花崗岩這兩位代表著聯盟未來方向的搭檔。他深吸一口氣,那氣息中彷彿都帶著金屬和血的味道。
“艦隊分兵。”石堅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做出了一個艱難卻必要的決定,“‘迅風號’、‘青鳥號’,你們傷勢最輕,立刻攜帶所有已解析資料,不惜一切代價,嘗試所有可能的方法返回‘搖籃’!哪怕只能跳一段走一段,也要把訊息送回去!”
“是!將軍!”兩艘被點名的護衛艦艦長毫不猶豫地領命,眼中充滿決然。這是一趟九死一生的歸途。
“其餘所有還能動的艦船,隨我繼續前進!”石堅的目光投向星圖上下一個閃爍的、代表危險的紅點,“我們去下一個點!能提前穩住最好,就算不能,也要把那裡的情況摸清楚!”
“將軍,我們的力量恐怕不足以……”一位參謀官擔憂道。
“我知道。”石堅打斷他,拳頭攥緊,“但有些事,不能只算力量夠不夠。乾了這碗酒,出發!”
他沒有過多的動員,只是拿起旁邊桌上一瓶不知從哪個犧牲戰友艙室找來的、未開封的烈酒,狠狠灌了一口,然後傳遞給身邊的人。無聲的悲壯在艦橋瀰漫,每一個人都默默接過,飲下那灼喉的液體,彷彿將所有的恐懼和猶豫都燒盡。
簡單的告別後,兩支小型艦隊向著相反的方向,義無反顧地駛入了危機四伏的深空。
歸途者,前途未卜。 遠征者,前路艱險。
石堅率領的這支殘兵,航行得異常艱難。潮汐的影響無處不在,引力陷阱、能量亂流、突然出現的空間褶皺……防不勝防。艦船的損傷在不斷累積,資源也日益見底。
但他們也並非全無收穫。透過對“引導者”錨點資料的初步消化和應用,艦隊逐漸摸索出一些在扭曲法則環境下航行和生存的簡陋技巧,例如利用短暫的法則“平靜期”進行躍遷,或者透過釋放特定頻率的能量來短暫“安撫”區域性空間擾動。
艾拉·星語兒幾乎不眠不休,帶領團隊瘋狂分析著即時資料,不斷最佳化著僅存的另一臺“引導者”錨點原型機的部署方案。花崗岩·四十二則以其絕對的理性,計算著最優的航行路線和資源分配方案,在絕境中壓榨著每一分效率。
經過數日提心吊膽的航行,艦隊終於抵達了目標星域外圍。
眼前的景象,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這裡並非宇宙空洞,而是一片極其詭異的、彷彿被打上了補丁的空間。巨大的、色彩無法形容的能量瘀斑如同潰爛的傷口,遍佈虛空,不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加速萬物衰敗的氣息。空間結構在這裡不再是連續的,而是佈滿了粗糙的、彷彿被強行縫合起來的裂痕,裂痕之間閃爍著不穩定的、非自然的光芒。
而在這一片狼藉的中心,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巨構,正靜靜地懸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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