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絲屬於艾拉方舟的微弱訊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林風的超脫感知中激起一圈微瀾,便徹底消失無蹤,再無痕跡可循。任憑他如何將感知凝聚,如何回溯那片區域的法則波動,都再難捕捉到任何異常。
是方舟瞬間遠遁?還是訊號被某種力量干擾遮蔽?抑或……那只是源海法則偶然波動產生的、類似的海市蜃樓?
林風屹立於法則流中,混沌雙眸明滅不定。他更傾向於前兩種可能。艾拉的技術理念本就偏向於極端和隱匿,方舟引擎的核心頻率他絕不會認錯。他們一定還在源海的某個角落,只是隱藏得極深。
這條線索不能斷。他將那瞬間捕捉到的波動特徵深深烙印在意識最深處,設下觸發印記,一旦周圍出現類似波動,便能第一時間感知。
當下,首要目標仍是“永恆之井”。
他再次將注意力投向玄所指的“歸墟之眼”方向。那片區域的法則流向確實與其他地方迥異,彷彿百川歸海,帶著一種萬物終末、百古歸流的意蘊,宏大而悲愴。
調整方向,繼續前行。
源海的孤寂,是一種能將永恆都磨蝕成虛無的酷刑。除了自身法則流淌的嗡鳴,便只有偶爾掠過的、冰冷遙遠的其他超脫者意念。大部分存在都選擇了沉默,如同黑暗森林中潛行的獵手,或是沉眠的巨獸。
林風一邊航行,一邊不斷擴充套件和深化著自己的感知。他嘗試去解析那些漂浮光點散發出的、偶爾洩露的思維碎片,如同閱讀散落在時間洪流中的書頁。
有的碎片充滿了冰冷的計算與推演,彷彿其主人正沉醉於解開某個宇宙終極公式; 有的則蘊含著對某種單一法則極致的感悟,純粹而強大,卻也顯得偏執; 還有的碎片中浸透著難以言喻的疲憊與厭倦,對永恆的生命產生了某種質疑; 他甚至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充滿怨恨與瘋狂的意念,不知源自何方,令人不寒而慄。
超脫並非極樂,它帶來了力量與視角,也帶來了永恆的課題:如何面對這無盡的時空與孤寂。
就在他的感知如同觸鬚般掠過一片相對穩定的法則區域時,一個與其他“光點”截然不同的反應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個“光點”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地、有規律地移動,彷彿在巡視著什麼。它的光芒不算特別耀眼,卻異常穩定和純淨,散發出一種中正平和、帶著淡淡守護意味的法則氣息。
當林風的感知掃過它時,它沒有像其他光點那樣無視或隱藏,而是主動傳遞過來一道清晰、溫和且帶有明顯試探意味的意念波紋:
“陌生的波動,新晉的超脫者?你的大道……很有趣,混沌的氣息,卻並無混亂之感。”
對方的意念開放而坦蕩,帶著一種長者般的溫和與審視,並無惡意。
林風心中微動。這是他進入源海後,第一個主動且清晰進行交流的存在。他停下身形,謹慎地以意念回應:“在下林風,確為新晉超脫。閣下是?”
“你可以稱我為‘守望者’。”對方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負責巡視這片‘新生區’,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像你這樣……完整的超脫者了。”
新生區?林風注意到這個詞。
“不必疑惑。”守望者的意念彷彿能感知到他的想法,“源海廣袤,但超脫並非易事。成功者大多會出現在這片相對穩定的區域,適應源海環境。看來你的根基極為紮實,竟能自行完成形神重塑,直接出現在這裡。”
林風恍然,看來玄的島嶼和這片區域,都屬於所謂的“新生區”範圍,類似於超脫者的“新手村”?而這位“守望者”,似乎扮演著某種引導或觀察者的角色。
“守望者閣下在此巡視,是為接引新晉者?”林風試探道。
“接引?不全是。”守望者的意念帶著一絲滄桑,“更多的是觀察與記錄。每一個新超脫者都是獨特的變數,你們的大道、你們的選擇,都可能對源海產生微妙的影響。當然,若你們願意交流,我也很樂意分享一些源海的常識,總好過你們獨自摸索,甚至誤入某些絕地。”
這倒是與玄的避世不同,更為主動。林風正需要了解更多資訊。
“如此,便多謝閣下。在下確有許多疑問。”
“善。”守望者的光點緩緩靠近,最終在林風前方不遠處停下,光芒流轉間,凝聚成一位身著簡樸灰袍、面容慈和、眼神卻深邃如星淵的老者形象。這並非他的真實形神,只是一種便於交流的意念顯化。
林風也順勢顯化出自身的人形道軀。
“疑惑之一,”林風開門見山,“何為源海?我等超脫者於此,又是何種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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