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場死寂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實質,包裹著、擠壓著亡命奔逃的林昊。
“陰影披風”在周身無聲鼓盪,竭力模擬著周圍環境的“死寂”與“凋零”氣息,如同一層脆弱的保護色。然而,這層偽裝在身後那道緊追不捨的、純粹的“虛無”意志面前,顯得如此可笑與單薄。噬界之影化作的流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比任何雷霆咆哮都更令人魂悸。它所過之處,墳場中那些凝固的、猙獰的“概念殘骸”都被無聲地抹去一片空洞,彷彿世界本身正在被一塊貪婪的橡皮擦迅速擦除。
距離在飛速拉近。
冰冷的殺意如同附骨之疽,早已穿透披風的偽裝,牢牢釘死在林昊的背心。他的臟腑傳來被無形力量擠壓的痛楚,新癒合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尚未淌出就被周遭的死寂概念汲取、湮滅。混沌之力在經脈中瘋狂奔流,催動著身軀超越極限,但與噬界之影那無視空間阻隔般的追擊速度相比,仍如龜兔賽跑。
不能停!絕不能回頭!
“堅毅”燈塔的方位在感知中如同風中之燭,微弱卻堅定。那是唯一的生路。
然而,生路之前,是即刻降臨的死亡。
那股凍結靈魂的冰冷,已然觸及他的後頸!
千鈞一髮!
林昊眼中閃過一抹近乎瘋狂的厲色。逃,已然來不及!混沌虛印在靈臺中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震盪,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卻也將他的意志錘鍊得如同絕壁寒鐵。
他猛地剎住身形,於極速奔逃中悍然擰腰迴轉!
並非迎擊——那是自尋死路。他的雙手,以快得留下殘影的速度,結出了一個古怪而古老的印訣。這印訣並非他所學的任何神通,而是在方才“初耀”燈塔資訊共鳴中,隨著“永寂餘燼”真名一同烙印在他神魂深處的、一個極其簡樸的“引導”與“祈求”之印!
目標,不是身後的噬界之影,而是他懷中已重歸溫潤的“存在之證”碎片,以及……身後遙遠黑暗中,那盞已為他燃盡大半、僅存微光的“初耀”孤燈!
“以殘存之契,引安寧餘暉!”
他嘶聲低吼,將全部的神魂之力、連同混沌珠壓榨出的最後一縷本源混沌氣,盡數灌注於印訣之中,狠狠按向胸口碎片!
嗡——!
碎片驟然變得滾燙,並非物理的熱度,而是一種“聯絡”被強行啟用、燒灼靈魂的熾熱!一道微不可察、卻堅韌無比的銀白細線,彷彿穿越了時空與墳場死寂的阻隔,自碎片中激射而出,遙遙連線向“初耀”燈塔那點即將熄滅的“永寂餘燼”!
已經放棄追擊、正準備以“虛無”徹底覆蓋吞噬林昊的噬界之影,那冰冷純粹的意志,在這一刻,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帶著驚疑的波動!它“看”到了那條銀白細線,感知到了其中蘊含的、與它本質截然相反的“安寧”與“恆定”概念。
它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妥。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遙遠的“初耀”燈塔方位,那點本已黯淡如風中殘燭的銀白餘燼,彷彿被注入了最後一滴燈油,又像是沉寂的火星被重新吹亮!
不是爆炸,不是擴散。
而是一次精準的、跨越空間的“共鳴投射”!
林昊身前尺許處的虛空,一點極致純粹、極致柔和的銀白光暈,憑空浮現、綻放!光暈中心,赫然是微縮了千萬倍的“永寂餘燼”虛影!它雖已是強弩之末,但其代表的“永恆安寧”概念本質,卻在此刻被林昊以碎片為引、以自身為橋,強行召喚、凝聚於此!
這一切描述起來冗長,實則只發生在林昊轉身、結印、嘶吼的剎那。
而噬界之影那化作漆黑流光的“虛無”本體,已然收勢不及,或者說,它高傲的意志不屑於因為一點微光而閃避,徑直朝著林昊——以及那點突然浮現的銀白餘暉——撞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