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雨站在時間塔七層頂樓的環形開放層邊緣,背靠著十二根寒石立柱中的一根,手裡握著永恆沙漏,俯瞰著下方大廳裡黑壓壓的人群。今天是時間學院第一批學員的結業典禮。一百名學員,來自不同的敘事層,從詩韻界的碑林學徒到滄海界的敲鐘人實習生,從因果界的年輕農夫到逆流層末民的最後一代孫輩,從守時者聯盟的預警觀察員到光明理事會的光種實習生,整整一百人,在過去這段時間裡通過了全部定序基礎課程、時間流速適應性訓練、時間分身協作模擬以及最終的實戰考核。今天他們將獲得“時間行者”的稱號和一枚由時雨親手凝結的定序徽章。
大廳裡安靜下來。時雨沒有準備長篇講稿。她把沙漏託在掌心走過去,迷你星河裡飛出一百粒極小的定序星砂,每粒星砂都封存著對應學員入學第一天的校準記錄。這些星砂落在每位學員的衣領上,化作一枚淡銀色的徽章——徽章中央是一圈正在緩慢旋轉的迷你沙漏,背景是時間學院七層塔的輪廓。“這枚徽章叫‘時間行者’。它不是一個頭銜,是一個承諾——承諾你們願意用自己的時間,去守護別人的時間。”她抬起自己的左手,露出虎口上那道被歲月劍反噬過的舊傷疤,又朝歸元點了點頭。
歸元從後排人群中站出來。作為本屆最年輕的結業生——還差幾天才滿十二歲——他被選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他把昨夜翻來覆去改了好幾遍的稿子揉得皺巴巴的,展開時稿子正反全搞混了,第一句就把時間學院的院訓念成了“時間不等人,人也不等時間”。他慌忙翻到另一面,唸了一半又發現前後順序接不上,乾脆把稿子往膝蓋上一擱,仰頭對著臺下說:“我姑姑——我們院長說,時間最珍貴的地方不是它多快,是它願意為你慢下來。”他把手腕上那枚小沙漏舉起來晃了晃,說這粒星砂封著他出生那天時雨姑婆幫他校準的第一個定序切片,如果以後他也能替別人存這種時刻,大概就是畢業了。
臺下早就從鴉雀無聲變成了滿堂鬨笑,歸元摸摸後腦勺也跟著傻笑。時雨站在一旁,看著他把那份念反了的稿子重新疊好塞進口袋,心裡想的是:師父,他比你當年帶過的所有弟子都敢講。
散場後,陸行舟在大廳角落被幾個學員圍住,正用糯米紙給他們畫時間流速模擬艙的操作簡圖。他把狗尾巴草叼在嘴裡,含糊不清地囑咐新學員模擬艙裡有幾個舊資料別亂碰——那是以前一個學員放進去的紙船。有人問是誰放的,陸行舟朝歸元努努嘴。歸元正蹲在模擬艙邊,把一枚新折的糯米紙船小心放進減速流層,紙船帆上歪歪扭扭寫著“歸元號”,旁邊多了一個極小的沙漏圖案。
當晚歸途小館的晚飯桌上多了一道阿英用新筍和鹹肉同燉的湯。時雨把今天定序存檔的合影切片放在石桌上,暮師叔翻開老冊子,在時間塔那一頁補畫了歸元舉著稿子念反了院訓的瞬間,在旁邊注了一行字:“今時間學院首屆畢業,歸元首次公開發言,院訓念反。時雨允其重念,後成慣例。又及:其紙船尚存低溫艙,歸元號。”(第249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