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感氣境第七重後的第三天，林歸塵沒有繼續打坐感悟。他坐在觀測站後山坡的老茶樹下，將兩根灰金絲線同時從指尖凝出，開始測試凝氣化形的實戰應用極限。這是他劈開沉寂以來養成的習慣——每突破一重境界，第一件事不是鞏固修為，而是先把新能力摸透。劈柴教會他一個道理：工具好不好用，不在剛磨完的時候，在劈了無數根柴之後。
他把第一根絲線單獨召出來，這根是最早凝成的那根，從感氣境第三重一路淬鍊到如今，質地極韌極穩。他用絲線去感應山坡上正在劈柴的碎石宗弟子——絲線末端極輕極柔地觸了一下石破天的後腦勺，石破天正全神貫注地劈柴，完全沒察覺。歸塵的神識中清晰地浮現出石破天丹田深處那片法則之力的運轉狀態：丹田薄膜已完全解除，法則之力正在以極穩定的節奏自主迴圈，迴圈的路徑恰好與劈柴的節奏同步。他又用絲線依次感應了其他幾名弟子，每個人的丹田狀態都纖毫畢現——有人法則之力運轉偏急，劈柴時斧刃落點總偏半分；有人丹田深處還殘留著極細微的薄膜碎屑，法則之力在經過那處時會極短暫地停滯一瞬。他把每個人的狀態默默記在心裡，準備明天調整訓練方案。
第二根絲線是新生的。他將這根絲線探入老茶樹根系深處，與樹根法則殘片形成共鳴迴圈，再以極緩極柔的力道將灰金法則能量渡入根系。老茶樹新芽上流轉的法則光膜比之前更亮更密，新芽末梢分出極細微極複雜的新生葉脈，每一條葉脈內部都流動著極其純淨、與他丹田沉寂完全同頻的灰金法則絲線。他把第二根絲線從樹根處收回，又將兩根絲線同時探入觀測站後院的石牆上，石牆內部極細微極密集的天然法則紋路在灰金絲線的雙重滲透下清晰浮現。他的神識在這一刻被撐開了極細微的一小截——以前單根絲線只能感應到物體的法則結構表面，現在兩根絲線同時運作，可以同時分別感應不同深度的法則結構。這意味著在實戰中他可以一邊用主絲線鎖定敵人的法則核心，一邊用副絲線預判周圍的法則陷阱。
他把這個發現記在觀測日誌裡，然後在頁尾加了一行備註：“西域法則風暴區的亂流屬性極複雜極不穩定，單根絲線在風暴區內層的有效感知範圍可能被壓到不足一丈。凝氣化形後可用主絲線正面開路、副絲線在側翼預判亂流漩渦節點。出發前需在外圍前哨觀測站進行多次實戰模擬。”擱下筆，他站起來走到觀測站門口。宋姨正靠在門框上擦拭那面老銅鑼，鑼面上被後來補刻的預警符文層層覆蓋，但她擦鑼時總是格外小心地繞過最外圈那道極細極隱晦的古老紋路。歸塵用兩根絲線輕輕探入鑼面紋路，主絲線鎖定紋路核心的法則頻率，副絲線在外圍感應紋路與整面銅鑼的共振節點。銅鑼上所有符文在神識中清晰浮現——預警符文是後來疊加的，結構粗糙但覆蓋範圍極廣；那圈古老紋路極細極密，紋路底部還殘留著極細微極古老的灰意法則殘片。他睜開眼說，這面銅鑼最初鑄造時曾被混沌遺族某位實驗者注入過一絲極細微的灰意法則本源，正是這絲本源賦予了銅鑼雜波穿透法則屏障的能力。守時者聯盟在它表面疊加預警符文時，無意中將這絲本源封在了紋路最深處。現在封印已破，本源正在自行甦醒。
宋姨沉默了一會兒，將銅鑼翻過來端詳著鑼面上那圈極細極隱晦的古老紋路。“難怪這面鑼的雜波穿透力在聯盟現役銅鑼中獨一無二。原來它的根在你那邊。既然本源已經醒了，這鑼我就不留了——你拿著，西域風暴區有的是要用它的時候。”
歸塵接過銅鑼，將灰金絲線從紋路上收回。他以突破後的法則感知力重新審視混沌遺族九道鎖鏈，前三道已劈開：枯骨林的鎖鏈是封印被實驗者的囚籠，熔爐廢墟的鎖鏈是火種本源的自我保護機制，天劍門的鎖鏈被同族親手封死。每一道封印結構都不同，但鎖鏈核心深處都藏著同一句話——“歸於沉寂，非死也，重生也。”他以前以為這句話是混沌遺族對血脈後裔的預言，現在他覺得這句話也是那些實驗者對自己說的。在被封入鎖鏈之前，他們已經知道自己等不到血脈後裔來解救，但他們還是把殘念留在了鎖鏈深處。不是為了求救，是為了讓後來人知道真相。
他把柴刀別回腰間，翻開觀測日誌寫道：“西域法則風暴區為混沌遺族主實驗室遺址，第四至第九道法則鎖鏈全部埋在那裡。前三道鎖鏈封印結構各不相同，需對風暴區鎖鏈做獨立封印分析，不可套用已有經驗。風暴區內層法則亂流濃度極高，需以原初法則火種撐開核心防護，配合銅鑼雜波預判亂流漩渦節點。出發前需完成凝氣化形實戰測試，在外圍建立前哨觀測站，由蘇九兒佈置銅鑼共振陣進行逐層探測。”
他擱下筆，將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窗外月色正好，老茶樹新芽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石破天正帶著碎石宗弟子們在暮色裡劈柴，斧刃與木柴碰撞的悶響此起彼伏，節奏極穩極沉。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反覆推演著明天要開始的實戰測試——兩根絲線同時操控的極限距離，在法則亂流乾擾下的衰減幅度，以及火種之力融入柴刀刃口後的實戰威力。西域風暴區很遠，但他不急。劈柴劈了這麼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再硬的木柴，只要斧刃夠利、力道夠穩、節奏夠沉，遲早會劈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