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山的劍光消失在天際之後，觀測站的日子又恢復了劈柴、挑水、澆茶樹的節奏。新一季野茶花摘完，茶田進入休整期，歸塵每天卯時照常劈完早柴，蹲在井臺邊磨柴刀時，忽然發現石破天已經連續多日沒有出現在茶田裡了。不是偷懶——是他在碎石宗新山門那邊忙得腳不沾地。自打從西域風暴區回來，石破天把法則共鳴的實戰心得整理成冊，碎石宗弟子們的訓練強度翻了好幾番，他自己更是每天卯時劈完一千根柴，扛著碎石錘跑到枯骨林外圍找殘留的法則傀儡實戰，傍晚回來時錘面上新添的法則紋路比早上出門時又密了一層。歸塵遠遠看過幾次他帶弟子們訓練的樣子——站在訓練場中央，碎石錘往地上一頓，嗓門極大但每一句都落在劈柴的節奏上。弟子們從最初連斧頭都握不穩，到現在劈柴、挑水、磨刀、實戰四樣輪轉自如，每個人丹田裡的法則之力都在以極穩定的節奏自主迴圈。歸塵知道，這小子的根基已經扎得足夠深了，是時候正式收徒，把元初法則的完整傳承交給他。
收徒儀式定在霜降那天，就在觀測站後山坡的老茶樹下。沒有請帖，沒有儀仗，只有石桌上放著兩杯宋姨剛泡好的新茶，茶是今早剛從老茶樹上摘的芽尖，芽尖上的法則光膜在晨光裡極淡極柔地亮著。宋姨靠在老茶樹幹上，手裡端著茶杯，腰間還彆著那把跟了她十幾年的銅鑼錘。蘇九兒特地從守時者聯盟總部趕回來，銅鑼擱在膝頭，鑼面上新增的刻痕在晨光裡泛著極細微極古老的灰金光澤。鐵心蘭靠在飛舟起落架旁邊，玉算盤掛在腰間，商會特批的賀禮已經提前搬到碎石宗新山門門口，是一整套用北疆寒鐵鑄造的法則鍛造工具。公孫劍抱劍立於茶田邊緣，他是凌晨御劍趕來的，送來的賀禮是天劍門劍閣特製的劍意共鳴石，石內封存著一道三代老祖親傳的劍意雛形，可供碎石宗弟子在突破感氣境瓶頸時感悟法則共振。
歸塵站在老茶樹下，柴刀橫在身前。丹田深處那片沉寂極安靜極平穩地懸浮著，灰金光芒在晨光裡極淡極柔地一閃。石破天從碎石宗新山門方向大步走來，穿著碎石宗制式短袍，腰間繫著歸塵當初贈他的那根麻繩。走到歸塵面前，雙膝跪地，將碎石錘雙手橫託過頭頂。歸塵接過碎石錘，將灰金絲線從指尖凝出，極輕極柔地探入錘面核心。沉寂在錘面法則紋路深處極細微極精準地點了一下——那是元初法則在碎石錘核心深處種下的第一縷法則種子。從今往後，這柄錘不僅是石破天的本命法器，更是元初法則的傳承信物。
他把碎石錘交還石破天，開口時語氣和平時說“柴劈夠了沒”一模一樣：“碎石宗的下半卷功法，你在斷層帶和風暴區已經自己劈出來了。元初法則的修行體系核心只有三個字——認真。劈柴時只想著劈柴，挑水時只想著挑水，磨刀時只想著磨刀。你是碎石宗少主，也是我第一個正式弟子。從今天起，你的道不再是繼承碎石宗，而是把認真之道傳下去。”石破天雙手接過碎石錘，虎口上那道鐵腥色法則紋路在錘麵灰金光芒的映照下極亮極密。歸塵將石破天從地上拉起來，轉頭朝茶田方向招呼了一聲，早就等在茶壟邊的碎石宗弟子們紛紛扛著碎石錘跑過來，圍著老茶樹站成一圈。歸塵將隨身多年的那柄普通柴刀交給石破天，這柄柴刀是歸塵初到憶界時從歸途宮帶下來的，刀柄上每一道磨痕都是劈了無數根柴之後留下的。今天正式傳給首徒，以後碎石宗弟子入門的標準訓練就用這柄柴刀劈第一根柴。
石破天雙手接過柴刀，轉身面對碎石宗弟子們，將柴刀高高舉起。陽光從老茶樹樹冠縫隙裡漏下來，照在刀鋒上那層極薄極透的灰金法則光膜上，極淡極柔地一閃。（第2621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