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源釋出會結束後的第三天,觀測站後山坡的茶田迎來了霜降後第一場薄霜。天還沒亮透,宋姨已經蹲在老茶樹下,用銅鑼錘極輕極小心地敲掉芽尖上凝結的霜花。石破天扛著一筐新劈的柴從山坡下走上來,把柴筐擱在茶棚邊,蹲下來看宋姨敲霜。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從柴筐裡抽出一根還沒劈的木柴,對著晨光比了比木紋的走向,說這霜花附在芽尖上的角度和木柴螺旋紋的傾斜度一模一樣。宋姨沒抬頭,只說了句“萬物皆有法則紋路,劈柴劈久了,看什麼都像木柴”。石破天咧嘴一笑,把木柴插回柴筐,站起來繼續去劈今天沒劈完的早柴。
觀測站側間裡,歸塵正把《柴門》綱要第四章實戰篇的初稿逐頁整理歸檔。開源釋出會後,各宗門代表陸陸續續發來了正式的合作函,鐵心蘭把這些信函分門別類碼在石桌上,每一封都附了商會的商業價值評估。蘇九兒從守時者聯盟總部傳回了第一批願意派遣弟子來柴門交流的宗門名單,名單末尾還附了一行備註——聯盟內部正在討論是否將柴門修行體系納入憶界官方修行教材編修計劃。公孫劍靠在門框上,將天劍門劍閣新到的傳訊劍簡捏碎,劍簡內的劍意化作極淡極細的銀白文字浮現在晨霧中:天劍門長老會已全票透過,正式將柴門法則共鳴術列為天劍門劍閣公開藏書,任何感氣境以上弟子皆可借閱。公孫劍把劍簡殘片收進懷裡,說師父也想來觀測站看看,他老人家說想親眼見見用柴刀劈開天劍九式的人。
歸塵將最後一頁初稿放回桌上,端起豁口碗喝了一口涼水。“讓他來吧。茶田裡新一季的野茶花剛摘完,正好留了一罐最好的等著他。”
話音未落,石破天從新山門方向跑過來,手裡攥著一張剛收到的傳訊符,臉上帶著極不尋常的激動。符是蘇九兒從守時者聯盟總部加急發來的,內容極簡短:“歸元先生透過聯盟信標傳訊,近日將順道到訪觀測站。勿需特殊準備,他只是想來看看柴門。”
歸塵握著豁口碗的手極細微極短暫地停了一下。歸元是歸途宮新一代的定序法則執掌者,是時雨姑祖的嫡傳弟子,少女時雨留給他的最後一縷銀白微光至今仍嵌在他腕間沙漏玻璃管底部。柴門成立以來,歸途宮一直沒有派人來過。他知道這是先祖林昊的意思,讓他在憶界獨自紮根,不借歸途宮的蔭庇。但歸元這次來訪,顯然不是來視察晚輩功課的——歸元自己就是新生代,他來看柴門,是以同輩的身份來串門。
“什麼時候到?”歸塵問。
“明天下午。”石破天把傳訊符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歸元先生說他帶了兩罐歸途小館新熬的歸途湯底,讓你把豁口碗洗乾淨等著。”
歸塵低頭看了看手裡那隻豁口碗,碗沿上兩道裂痕在晨光裡泛著極淡極暖的光澤。他把碗放在石桌上,站起來朝觀測站後山坡走去。茶田裡,霜花正在晨光裡慢慢融化,新一季的茶苗剛冒出土面,芽尖上的法則光膜極淡極柔地一閃一閃。他把柴刀從腰間解下來,開始劈今天沒劈完的柴。斧刃與木柴碰撞的悶響在霜降後的空氣裡極穩極沉地迴盪,節奏和平時一模一樣。(第2636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