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霜降後的第三個晴天。
觀測站後山的茶田裡，石破天帶著碎石宗弟子們連夜搭建的臨時茶棚沿山坡梯級排開，毛竹骨架覆著商會提供的防潮帆布，每間茶棚中央都擺著一張用邊陲青石壘成的方桌，桌上鋪著宋姨親手曬的野茶花新茶和鐵心蘭從商會倉庫調撥的靈材樣品。茶田邊緣新開墾的平地被臨時平整成會場，歸塵讓石破天把訓練場上的青石板搬過來壘成簡易議事臺，臺上只放了一把柴刀、一本攤開的觀測日誌和一隻豁口碗。
卯時剛過，山道上便陸續出現了人影。最先到的是天劍門代表江聞，他身後跟著公孫劍和幾名劍閣核心弟子，所有人腰間懸著的長劍劍鞘上都新刻了一圈極細極淡的灰金法則紋路，那是他們在觀測站劈了無數根柴之後劍心與法則共鳴自然融合的印記。緊接著是憶界南疆散修聯盟的代表，幾個穿著粗麻短袍、皮膚被南疆烈日曬得黝黑的中年修士，領頭的姓孟，一進茶棚就端起宋姨泡的野茶花新茶一飲而盡，嗓門極大：“林先生，我們南疆幾處靈脈源頭最近靈氣濃度漲得厲害，但散修沒有系統的修煉功法，能不能派人過去教法則共鳴術？”
北域幾個中小宗門的代表緊隨其後，他們更關心跨界靈材的分配方案。極東沿海散修聚集區的代表是乘鐵劍商會的貨船趕來的，一靠岸就直奔觀測站。連憶界最古老的隱修宗門藥王谷也派了代表，一個白髮蒼蒼、揹著藥簍的老修士，進茶棚後對別的不感興趣，唯獨蹲在茶田邊仔細觀察野茶花新芽上的法則光膜，一邊觀察一邊掏出極舊的皮面筆記逐條記錄。
辰時整，所有受邀宗門和散修代表已全部就座。茶棚裡坐不下，後來的人便自發蹲在茶田壟上，把田埂壓得嚴嚴實實。歸塵站在議事臺前，將柴刀從腰間解下來，刀鋒上那層灰金法則光膜在晨光裡極淡極柔地一閃。開口時語氣和平時說“柴劈夠了沒”一模一樣：“今天請大家來，不是為了立規矩。元初法則開源之後，憶界各地法則環境的變化速度遠超預期。靈脈復甦、靈植自行萌發、法則亂流衰減，這些變化不是柴門一家的事——整個憶界修行界的根基都在被重寫。諸位都是各自宗門和區域能拍板的人，今天坐在這裡，一起商量接下來怎麼走。”
他將觀測日誌翻開，把最近數月信標網路監測到的法則波動變化資料逐頁投影在議事臺上空。石破天提交了枯骨林外圍法則傀儡核心批次崩解的最新實測資料，公孫劍彙報了天劍門劍閣封印遺址的劍意蛻變情況，蘇九兒將守時者聯盟全域銅鑼預警頻次加密後的監測報告逐條展示，鐵心蘭把商會情報網路收集的憶界各地靈材市場波動資料做成極簡的圖表。
資料全部擺出來後，會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然後南疆散修聯盟的孟代表第一個站起來：“南疆靈脈復甦，散修們修行有了盼頭，但功法跟不上——林先生，柴門能不能在南疆設一個分點？”
北域代表緊隨其後：“北域幾處新復甦的靈脈在跨界礦脈兩側，跨界靈材分配需要統一規則。”
極東沿海的代表是個爽快人：“我們那邊散修多，能不能派人過來教法則共鳴術？”
歸塵將柴刀擱在議事臺上，把所有意見逐條記下後，提出了三項動議。第一，在憶界各地設立柴門分點，由碎石宗核心弟子和天劍門劍道交流弟子共同派駐，負責教授法則共鳴術基礎課程，所有課程免費開源。第二，建立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守時者聯盟提供銅鑼加密頻道作為資料共享平臺，鐵劍商會提供物流與靈材供應支援，各宗門觀測站將本地法則波動資料即時上傳共享。第三，制定跨界靈材調配原則，由鐵劍商會牽頭，各宗門代表共同參與，以開源共享為基本原則，優先保障散修與中小宗門的基本修行資源需求。
石破天第一個站起來：“碎石宗弟子願赴南疆設分點。”江聞隨即起身：“天劍門劍道交流弟子願與碎石宗同往。”鐵心蘭將玉算盤撥了幾輪，說跨界靈材調配由鐵劍商會負責物流，首批靈材已從各地分號調撥完畢。蘇九兒確認守時者聯盟總部已批准將銅鑼加密頻道正式向憶界所有宗門開放。藥王谷的老修士站起來說他可以提供靈植培育的技術支援，極東沿海的代表直接舉了手，說散修聚集區願意作為第一個跨界監測共享節點。北域代表與相鄰宗門低聲商議後宣佈同意跨界靈材調配原則，南疆孟代表把茶碗一放：“散修聯盟第一個報名分點。”
歸塵將三項動議逐條寫在觀測日誌上，各宗門代表依次在動議下方簽名。所有動議全票透過。他把觀測日誌合上，宣佈散會，然後端起豁口碗喝了一口涼水。
當天傍晚，歸塵在觀測日誌上寫道：“首次法則協調會圓滿。三項動議全票透過：一，柴門分點設於憶界各地，碎石宗與天劍門派員駐點教授法則共鳴術；二，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正式啟動，守時者聯盟提供加密頻道，鐵劍商會提供物流支援；三，跨界靈材調配原則確立，優先保障散修與中小宗門。憶界修行界自此攜手，共應法則復甦之世。”擱下筆，窗外茶棚裡還有不少宗門代表聚在石桌邊繼續討論分點的細節，江聞和石破天正在跟南疆的孟代表敲定首批駐點弟子的名單。老茶樹下，宋姨已經把新一季的野茶花新茶分罐裝好，準備明天讓各代表帶回去。歸塵將柴刀別回腰間，推開側間的門，繼續劈今天沒劈完的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