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察當日,卯時剛過,觀測站後山的茶田裡薄霜未消。宋姨照常敲了九下銅鑼,餘韻沿山坡往茶田深處傳去,驚起老茶樹上幾隻灰雀。歸塵蹲在井臺邊磨柴刀,磨石與刀刃摩擦的沙沙聲極有節奏。石破天扛著碎石錘站在山道口,錘柄上新纏的麻繩在晨風裡輕輕晃著。江聞帶著幾名天劍門弟子在茶田邊緣列隊,長劍尚未出鞘,劍鞘上新刻的灰金法則紋路在晨光裡極淡極柔地亮著。
一艘沒有任何標識的小型飛舟從憶界中原方向無聲駛來,緩緩降落在觀測站前方空地。艙門滑開,走下來一位身著守時者聯盟制式長袍的老者。滿頭銀髮,面容清瘦,腰間沒有懸任何法器,只掛著一面極舊極樸素的銅鑼——鑼面邊緣那圈古老紋路已被磨得幾乎看不清,但歸塵一眼就認出,那是和初代銅鑼匠留在觀測站備用銅鑼上完全同源的混沌遺族法則索引紋路。這位老者在守時者聯盟服役的時間,比宋姨在觀測站的時間還要長得多。
蘇九兒快步迎上前,以守時者聯盟標準禮儀抱拳行禮。老者擺了擺手,目光越過蘇九兒,落在歸塵腰間那把柴刀上,看了片刻,開口時聲音極蒼老極平和:“你就是林歸塵?當年你在枯骨林劈開第一道法則鎖鏈的時候,聯盟總部的監測陣跳了整整一炷香。老夫守了這些年的監測陣,從沒見過法則封印斷崖式跌至谷底的波形。今天終於見到劈開它的人了。”
歸塵將柴刀從腰間解下來,刀鋒朝下,朝老者端正地抱了一拳。“前輩過譽。柴刀而已。”
“老夫姓莫,守時者聯盟的退役觀測員。”老者笑了笑,“當年在邊陲觀測站敲了這些年的報時鑼,後來年紀大了敲不動了,就退到總部看監測陣。今天來憶界,不是來視察的——是來看看柴門分點,順便看看故人。”他的目光越過歸塵,落在觀測站門口那道靠在門框上的身影上。
宋姨端著茶杯,銅鑼錘插在腰間。她看著莫老,莫老看著她。兩個在憶界邊陲觀測站守了大半輩子的退役觀測員,隔著茶田對視了一瞬。莫老說故人安好,宋姨端著茶杯說還沒老到敲不動鑼。莫老哈哈大笑,笑聲極爽朗極洪亮,震得老茶樹上幾隻灰雀撲稜稜飛走了。
歸塵陪同莫老參觀了枯骨林分點。石破天帶隊演示了法則共鳴術的基礎訓練流程,韓石在訓練場上劈了一根青岡木,斧刃穩穩咬進木柴正中央,斷面光滑如刨。莫老站在訓練場邊緣,看著韓石劈完柴後虎口上那層老繭在刀鋒與木柴碰撞的震顫中自行調整角度,忽然開口問這少年入門多久了。歸塵說韓石是柴門第一個從零開始修煉法則共鳴術的弟子,入門劈柴訓練已完成,挑水、磨刀均達標,是柴門第二代弟子中根基最紮實的一個。莫老點了點頭,又問枯骨林分點目前有多少弟子。石破天報了一個數,莫老想了想,說聯盟可以增撥一批基礎修煉物資,具體清單讓蘇九兒直接報總部。
在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的展示環節,蘇九兒將監測陣上的即時資料投影在茶棚中央,各節點法則波動曲線平穩有序,加密頻道頻寬佔用率在正常範圍內,歷史資料回溯清晰可查。莫老是守時者聯盟退役觀測員,對監測陣的操作比蘇九兒還熟,只看了一眼就說這套系統的底層架構沿用了守時者聯盟的銅鑼加密協議,但資料傳輸的定序基準比以前更穩,顯然歸元幫了忙。蘇九兒說是歸元師兄親自校準的。
最後在議事臺前,莫老翻開歸塵遞來的觀測日誌,逐頁看完柴門分點建設、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資料對接和跨界靈材調配原則的完整記錄,合上日誌,說總部對柴門分點的評估正式透過。從下月起,守時者聯盟將增撥專項資源,用於支援柴門分點在憶界各地的推廣。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的加密頻道頻寬將擴至兩倍,跨界靈材調配原則將被納入聯盟與各宗門合作協議的標準條款。
莫老離開時,在飛舟舷梯前停下來,回頭看了歸塵好一會兒,然後從腰間解下那面極舊極樸素的銅鑼,放在歸塵手裡。他說這面鑼跟了他大半輩子,從邊陲觀測站敲到總部監測陣,鑼面上的古老紋路已被磨得幾乎看不清了,但敲了這麼多年,它從來沒壞過。以後留給柴門,不用敲,放在石臺上做個見證。歸塵雙手接過銅鑼,朝莫老鄭重地抱了一拳。莫老登上飛舟,艙門緩緩滑合。飛舟升空時,宋姨站在觀測站門口,端著茶杯,沒有揮手,只是用銅鑼錘在門框上極輕極短地敲了一下。飛舟消失在雲層裡。歸塵把莫老留下的老銅鑼放在正廳石臺上,與林昊傳下的舊斧並排。(第2655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