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永凍冰瀑西側的冰川分水嶺之後，空氣在一瞬間變了。不是漸次過渡——是極突兀、極鋒利、像被一柄無形的刀從中間劈開。身後是極寒極冽的冰川冷風，身前是極黏稠、極溼熱、幾乎凝成實質的白霧。腳下的冰川碎石在一條極不自然的分界線上戛然而止，往前一步便是霧，退後一步便是冰。歸塵在這道分界線前站了片刻，將手掌伸進白霧裡。沉寂極細微極輕緩地一跳——不是震顫，不是脈動，而是一種更深層、更古老的共振，和他劈柴時斧刃切入木紋那一瞬的感覺一模一樣。
這片霧的法則波動與他沿途見過的所有法則屬性都截然不同。楓林鎮的法則波動是極綿密極均勻的舊錦緞，星砂荒漠是極微弱極古老的星辰殘骸，靈泉鎮是極溫潤極綿長的地脈暖流，灰石峽谷是極內斂極剋制的禁制法度，永凍冰瀑是極純粹極森嚴的冰屬性法則本源。而這片霧的法則波動是活的，極其繁複、極其精密，無數道極細極密極韌的法則絲線沿霧氣的紋理交織成網，每一根絲線都在極快速地自行分裂、自行重組。不是天然現象，是有人用極精密極剋制的手法把整片峽谷織成了一道極龐大的法則屏障。
他把柴刀從腰間解下來，刀鋒上那層灰金法則光膜在霧牆的映照下極淡極柔地一閃。沉寂與霧牆深處的法則絲線極輕極柔地碰觸——不是排斥，不是攻擊，是詢問。這道霧牆在這裡等了太久，等的就是一個能劈開它的人。歸塵舉起柴刀，以劈柴時最沉最穩的力道一斧劈下，刀鋒落處，霧牆極緩極慢地裂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他側身擠進去，縫隙在身後無聲合攏。
峽谷內部極安靜極空曠，兩側巖壁極高極陡，石質呈極暗極沉的墨綠色，表面刻滿了極繁複極古老的封印紋路。谷底鋪著極厚極密極軟的一層白霧，腳踩上去沒有聲音，霧面只微微凹陷半分便自行復原。歸塵沿谷底走了約一炷香，在一處被極粗極密的法則鎖鏈層層纏繞的石臺前停下來。石臺上封著一副極古老的玄鐵重甲，甲身刻滿了與峽谷巖壁同源的封印紋路——不是被封印，而是鎧甲本身在自我封印。
“這副鎧甲在這裡自己封印自己，封了不知多少年。”一個極清冷極平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是第一個能劈開霧牆走進來的人。我叫霧玄，玄門禁制師，和灰石峽谷那個陸沉是同門。”
歸塵轉過身。說話的人極年輕極瘦，面容極清冷，穿著一件極素淨極利落的灰白長袍，右手握著一根只有筷子粗細的禁制刻筆，筆尖還在極細微極快速地自行流轉著極繁複極精密的法則紋路。他在這裡獨自守著這副自封的鎧甲已經很久了，試遍了玄門所有禁制手法都解不開——這副鎧甲的封印邏輯自成一體，環環相扣，牽一髮而動全身，任何外來的禁制介入都會被它的封印網路判定為攻擊。
歸塵用沉寂探入鎧甲深處，神識中映出極複雜極龐大極嚴密的法則結構。這副鎧甲的封印網路確實極特殊極頑固，但萬物法則皆有共鳴節點，只要能找到節點，柴刀就能劈開。他把柴刀橫在身前，刀鋒上那層灰金法則光膜極淡極柔地一閃，沉寂在鎧甲極深極暗的封印核心處精準鎖定了那處極細微、極不穩定、但存在感極穩固的共鳴節點。一刀劈下，力道極沉極穩極精準，封印網路極輕極柔地一震，所有法則鎖鏈在同一瞬間自行解開。玄鐵重甲極緩極慢地自行展開，甲身表面刻著的封印紋路極輕極柔地一亮，隨即收斂，不再自我封印。
霧玄蹲在石臺邊，用禁制刻筆極輕極慢地描摹著鎧甲甲身表面那些正在自行收斂的封印紋路，眼神極亮極專注，像在臨摹一件極珍貴極古老的法則藝術品。這副鎧甲認了歸塵作主，但它內部封存的是極古老極完整的自封印法則體系，對玄門禁制研究來說意義重大。他拿出禁制刻筆在鎧甲護臂內側刻了一道極細微極精密的禁制輔助紋路，說歸塵幫他解開了這道難題，這副鎧甲理應有玄門的一份謝禮。
歸塵低頭看著自己臂甲上那道新增的禁制紋路，極簡極短地說了句“多謝”。他告訴霧玄，灰石峽谷的陸沉已經在著手拆除多餘禁制節點了，以後玄門與柴門在禁制領域的合作可以更深入些。霧玄難得地彎了一下嘴角，說他聽陸沉提過，說有個用柴刀劈開封印的修士極有意思，今天總算親眼見到了。
離開那天卯時，歸塵在霧鎖峽谷谷口劈完早柴，將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霧玄用峽谷深處極難得的清泉燒的涼茶，翻開觀測日誌寫道：“遠行證道第九站，霧鎖峽谷。玄鐵重甲自封印法則體系已完整解析，沉寂在自封印法則屬性中完成適應性調整。霧玄贈鎧甲護臂禁制輔助紋路一枚。下一步：繼續西行。”擱下筆，他背上行囊，沿霧鎖峽谷西側的古老石階繼續走去。身後谷口那面極濃極密的白霧極輕極柔地翻湧著，霧玄站在霧牆邊緣，手裡握著禁制刻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峽谷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