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永夜冰崖繼續北上，地貌在腳下漸次變得平坦而遼闊。極北永夜的天空仍被極光籠罩，但冰層不再如先前那般陡峭嶙峋，而是極緩極慢地往四面八方鋪展開去，形成一片極廣闊極平坦的冰蝕臺地。臺地邊緣有一座極高極陡的孤峰，峰頂極平坦極開闊，像是被某種極高極純的法則之力在極古老的過去一刀削平。歸塵沿孤峰北側極窄極陡的石階攀上去，峰頂視野極開闊極遼遠——往南能看到極光冰橋那道極淡極柔的銀綠弧光，再往南是永凍冰瀑極厚重極森嚴的冰幕，更遠處極北冰川寒鐵礦脈的冰崖在永夜裡極微弱極固執地閃爍著淡藍色的法則光暈。往北則是完全未知的黑暗，沉寂鋪開時能感應到極遙遠極陌生、但存在感極穩固的法則波動——那不是他沿途熟悉的任何一種法則屬性，而是更古老、更遼闊、更沉默的天道共鳴節點。
他在峰頂正中央一塊極古老極平整的冰臺上盤膝坐下，將柴刀橫在膝上。沉寂極安靜極平穩地鋪開，灰金法則光膜沿峰頂冰層往四面八方極緩極慢地擴散。突破明心境之後，沉寂對法則波動的感應從“被動共鳴”升級為“主動滲透”，但這一路北行他一直在實戰中反覆測試這個新能力的邊界——在極北冰川古道外圍實測了極限距離，在絕筆冰崖用沉寂逐層剝離前輩留下的複雜劍意推演公式，在極光冰橋感應冰裂隙深處的古老劍意烙印，在永夜冰崖逐名拓印劍意殘片。每測試一次，沉寂對陌生法則波動的適應速度就更快一分。
此刻在北望峰頂，他將沉寂主動滲透的範圍推到了極限。神識中映出的法則波動圖景極清晰、極遼闊——往南，所有他沿途走過的遺蹟劍痕、法則節點、天道共鳴殘片，全部以極穩定的頻率在沉寂感知中自行閃爍，像一張被點亮的星圖。往北，那些極遙遠極陌生的天道共鳴節點雖然仍模糊，但存在感極穩固，像極遙遠極遼闊的海面上隱隱浮動的暗湧。他取出陸行舟留給他的推演資料晶片，將沉寂感知到的所有北方天道共鳴節點與晶片中儲存的因果推演資料逐幀比對。比對完成時，他極輕極緩地吐出一口白霧——明心境之後沉寂對天道共鳴節點的感應範圍，已經超出陸行舟用因果推演法計算出的理論極限。這意味著元初法則與諸界天道網路的相容性，比他預期的更強、更自然。不是沉寂在主動探測，而是那些極遙遠的法則波動在感應到沉寂之後，主動回應了。
他盤膝坐在峰頂，將沉寂鋪成極安靜極平穩的法則錨點。片刻後，極北永夜的盡頭極遙遠極遼闊的黑暗中，忽然極輕極柔極緩地亮起了一小片極淡極微的法則熒光。熒光極微弱極遙遠，但存在感極穩固，與沉寂的灰金法則光膜極輕極柔地碰觸了一下，像是有人在極遠極暗的海面上朝他輕輕揮了揮手。
歸塵將觀測日誌翻到新的一頁，將北望峰法則感知的實測資料、與陸行舟推演晶片的逐幀比對結果、以及北方天道共鳴節點的初步分類全部寫完。他擱下筆，端起豁口碗喝了一口涼水。碗沿上兩道裂痕在極光映照下極淡極暖地亮著，和觀測站後山老茶樹的法則光膜一模一樣。他靠在冰臺邊緣，從懷裡掏出那份極北冰川至永夜冰崖的完整劍意遺蹟分佈圖，將最後一批實測資料逐條標註在圖上，然後將分佈圖小心地收進揹包夾層。背上行囊，沿孤峰北側極窄極陡的石階繼續走下去。身後北望峰上空那道極淡極柔極安靜的極光仍極緩極慢地自行飄蕩著，和那位無名劍修留在所有劍痕裡的劍意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