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扛著新錘從枯骨林分點趕回來時，卯時的銅鑼剛敲完第九響。他把錘子往井臺邊一頓，從懷裡掏出這幾天在枯骨林外圍逐片掃描的衍化訊號資料，糯米紙上的波形圖畫得密密麻麻。枯骨林分點附近的衍化訊號比其他區域更活躍，尤其是在那些被韓石帶人清理過的殘留法則傀儡廢墟上，衍化訊號的強度明顯比周邊高出不少。
“師父，這些衍化訊號好像特別喜歡往傀儡殘渣堆裡鑽。你看這組波形——傀儡核心崩解後殘留的法則殘渣，在衍化訊號覆蓋過去之後，殘渣內部的法則結構開始自行重組了。不是被啟用，是重組。重組之後的新法則形態和元初法則的共鳴頻率完全同步。”他把糯米紙攤在石桌上，手指點在其中一處峰值上。
歸塵將柴刀擱在磨石邊，低頭看著那張密密麻麻的波形圖。沉寂極輕極柔地探入波形資料深處，片刻後他點了點頭。那不是殘渣被啟用，是殘渣在衍化訊號的牽引下，被重新編織成了新的法則形態。就像千竹谷何阿婆把劈開的竹篾織成竹編——劈柴是拆解，衍化是編織。元初法則在憶界紮根之後，開始自己“編織”了。
他把觀測日誌翻開，將衍化監測小組的正式編制逐條寫下。組長石破天，負責統籌所有分點的衍化監測巡查排期，每月提交各分點衍化訊號強度變化曲線。韓石從南疆分點調回來，專門負責衍化監測教案的編寫，將衍化訊號的基礎識別技巧納入南疆講師培訓基地的正式課程。江聞負責枯骨林分點的衍化訊號定期採集，同時配合公孫劍比對劍意殘片與衍化訊號之間的法則共鳴規律。灶兒負責北域分點礦區深處的衍化資料實地採集與火靈脈衝共振測試。蘇九兒負責為衍化訊號開闢獨立的加密監測通道，所有資料即時同步至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陸行舟負責全部衍化資料的因果推演與長期趨勢預測，同時將衍化漣漪的擴散模型逐幀歸檔。鐵心蘭負責將衍化資料納入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的公開資料庫，供憶界各宗門免費查閱。歸塵自己親自負責衍化訊號的法則屬性鑑定與分類標準制定。
石破天聽完編制，把錘子往地上一頓，說他早就想帶人去枯骨林深處測那些傀儡殘渣堆了。韓石從南疆趕回來，虎口上的老繭比以前更厚，接過教案編寫任務時只說了一句“三天內交初稿”。灶兒從北域礦區跑回來，小火手上還沾著剛淬完火的寒鐵碎屑，說他發現礦脈深處的衍化訊號對火靈脈衝特別敏感，用小火慢燉的手法能誘導衍化訊號往寒鐵粗坯內部滲透，滲透之後粗坯的法則韌性又提升了一些。蘇九兒在加密頻道里開闢了衍化監測專用頻段，將第一組衍化訊號波形圖即時同步至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鐵心蘭在商會物流網路里加了一條備註：各分點衍化資料採集所需的靈材與裝置由商會統一調配。陸行舟叼著新換的狗尾巴草，把推演盤上所有衍化訊號的因果推演模型重新跑了一遍，發現衍化漣漪的擴散速率與憶界各地法則環境復甦速率之間存在極穩定的正相關性。
歸塵將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翻開觀測日誌寫下衍化監測小組的首次全體會議紀要。他擱下筆，窗外暮色正從攬月臺方向漫過來，把整片野茶林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石破天扛著錘子去枯骨林分點安排明天的衍化資料採集排期，韓石蹲在井臺邊開始寫教案初稿，灶兒赤著腳跑回北域礦區繼續他的火靈脈衝共振測試。歸塵靠在椅背上把柴刀橫在膝上，閉眼調息。明天還要劈柴，但元初法則的路已經不止是劈柴了——它在生長，在衍化，在把認真之道寫進憶界的每一寸土壤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