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天境突破之後的觀測站，日子在劈柴、挑水、磨刀的節奏裡又平穩地流淌了好些天。茶田裡的野茶花開過了最盛的時節，花瓣落在茶壟上鋪了極薄極淡的一層白，宋姨每天早上掃茶田時都極輕極慢極小心，說這些花瓣曬乾了能泡茶，別糟蹋了。
這天傍晚，石破天扛著新錘大步流星從枯骨林分點趕回來，把錘子往地上一頓，說分點那邊新到的散修弟子劈柴透過率又創了新高，第一批衍化監測培訓試點已全部透過理論考核。韓石把衍化監測教案的最終修訂版放在石桌上，封面工工整整寫著“柴門衍化監測基礎教程·定稿本”，在南疆講師培訓基地反覆試講了好幾輪，終於定了稿。江聞從枯骨林分點趕回來，他和公孫劍聯合提交的劍意殘片與衍化訊號共振規律最新比對報告已透過天劍門劍閣的稽核。灶兒赤著腳從北域礦區跑回來，小火手上還沾著剛淬完火的寒鐵碎屑，說守礦人前輩教他用礦脈深處新湧出的高濃度法則泉水淬火，淬出來的粗坯法則紋路密度又提升了不少。
歸塵把磨好的柴刀擱在井臺邊，將所有人叫到老茶樹下。石桌上攤著一張新繪的憶界西陲地形圖，圖上標註了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最遠端所有中繼站節點的精確座標，以及陸行舟推演盤上那組極微弱極陌生的法則波動訊號源的大致方位。那片區域位於憶界西陲最邊緣，比極西海域更偏西，比永凍冰原更荒涼，是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覆蓋範圍的極限邊界。訊號源的屬性極陌生，但存在感極穩固，和沉寂紮根茶田之後的脈動頻率恰好同頻。
“我需要親自去一趟。”歸塵把柴刀橫在石桌上，刀鋒上那層灰金法則光膜在暮色裡極淡極柔地一閃，“灶兒的火靈脈衝對陌生法則波動的敏感度最高，石破天的實戰經驗最豐富，這次你倆跟我一起走。觀測站這邊由韓石代理日常運營，江聞負責各分點劍意轉化術的培訓統籌，阿潮繼續跟石寒師兄學纜繩法則結，守礦人前輩坐鎮礦區。”
石破天把碎石錘往地上一頓，咧嘴一笑說他早就想往西陲那邊跑了。灶兒蹲在鐵砧邊仰頭看著歸塵，小火手上的銀白火膜極輕極柔地一閃一閃，極鄭重地點了點頭。韓石和江聞同時放下手裡的傢伙，朝歸塵端正地抱了一拳。阿潮握著那截浸透了海水的纜繩，虎口上那道沉寂印記極淡極柔極固執地閃爍著——他師父又要出遠門了。守礦人拄著鐵柺站在老茶樹下極安靜極專注地看著歸塵，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極緩慢極鄭重地朝歸塵點了點頭。礦脈有他看著，礦區深處的衍化資料他會逐日記錄，讓歸塵放心。
出發前夜，歸塵在觀測站側間收拾行囊。宋姨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薑湯。她把薑湯放在桌上，靠在門框邊看著他。他說這次往西邊去，那邊地氣極寒極荒，比極北冰川還冷，得多帶幾件厚衣裳。宋姨從背後拿出一件新縫的棉襖，料子極厚極軟，針腳極細極密，用的是茶田裡野茶花的花瓣曬乾了碾成絨，混了礦區新淬的寒鐵纖維。她說這些花瓣掉在地上可惜了，茶花絨比棉花暖和，寒鐵纖維能擋風。歸塵雙手接過棉襖，低頭看著那些極細極密極勻淨的針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極鄭重地抱了一拳。
宋姨擺了擺手，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補了一句，觀測站後山的野茶花一年開兩季，等他回來摘新茶。歸塵把棉襖疊好放在行囊最上層，窗外月色正好，茶田裡守礦人拄著鐵柺站在老茶樹下，虎口上那道沉寂印記在月光裡極輕極柔極固執地閃爍著。明天卯時，繼續劈柴——劈完這一千根，就往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