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站後山的新一季野茶花摘完之後，日子在劈柴、挑水、磨刀的節奏裡極安靜極平穩地流淌了好些天。宋姨把新竹篩晾在井臺邊，竹篩的竹篾是石破天劈的，每一條都極薄極勻極韌，比去年那批更密更結實。她說這批竹篩至少能用好幾季，等明年春天茶田再擴兩壟，還得讓石破天再劈一批。石破天扛著新錘蹲在井臺邊磨錘子，頭也不抬地說那他現在就去劈，反正枯骨林分點那邊最近衍化資料穩定，新弟子劈柴透過率也高，他閒著也是閒著。
歸塵把磨好的柴刀擱在井臺邊，走到老茶樹下在守礦人旁邊坐下。守礦人膝蓋上攤著礦區最新的法則泉水濃度監測資料，正用那隻乾枯的右手極輕極慢地逐頁翻著。灶兒蹲在茶田邊教阿潮摘新芽，小火手上的銀白火膜在芽尖的法則光膜映照下極淡極柔地一閃一閃。陸行舟叼著新換的狗尾巴草從側間探出頭，把推演盤上衍化漣漪的擴散模型最新推演結果逐幀投在石桌上空，說南疆分點周邊新增的衍化活躍區進入了穩定增長期，枯骨林分點和風雪鎮分點的資料也同步向好。蘇九兒在加密頻道里收到了好幾家新宗門的正式函件，都是申請加入衍化監測共享網路的，她按申請順序逐批排期，首批新增宗門的監測節點對接工作已由韓石和江聞同步推進。鐵心蘭的玉算盤撥了好幾輪，商會物流網路已按新增節點需求調整了下一季度的調配方案，古航道燈塔陣列的日常維護靈材已全部裝船，星砂礦井新出產的高純度星砂結晶正透過商會加密物流發往憶界各觀測站分點。
守礦人拄著鐵柺，把礦區最新資料逐條念給歸塵聽。礦脈深處新湧出的法則泉水濃度又往上提了一小截，灶兒用這批高濃度泉水淬出來的寒鐵粗坯法則紋路密度比以前又高了不少，礦區訓練場上新一批碎石宗弟子劈柴的透過率也創了新高。初代守護者前天夜裡又短暫甦醒了一次，這次甦醒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些，它在沉寂印記的牽引下感應了礦區深處所有衍化節點的脈動頻率，然後極安靜極平穩地重新睡去。守了幾萬年，終於等到礦脈重新活過來，它的沉睡不再是沉寂，而是放心。
歸塵把觀測日誌翻到新的一頁，將所有新增資料逐條歸檔。柴門分點的根基已穩穩紮入憶界各地，跨界法則監測共享網路的節點覆蓋了整個憶界，元初法則的衍化漣漪正以極穩定極持久的速度往諸界天道體系更深處滲透。開天境之後尚有混元境、道化境，每一步皆需劈開自己一層。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茶田裡的新芽剛摘完，宋姨正等著新竹篩晾乾好收進倉庫。他把豁口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窗外暮色正從攬月臺方向漫過來，把整片野茶林染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明天卯時，繼續劈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