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問你過往隱秘,也不約束你的行事方式。”宋應目光淡淡掃過他臃腫狼狽的身形,清冷嗓音不帶半分人情,慢條斯理定下規矩,“唯有一條底線,不可隨意濫殺無辜凡人。這是我與外界萬仙所訂下的規矩,誰違法小心要被我們永無止境的追殺。”
“那宋應,你前面不也是殺了凡人嗎?”這時跟在四仙身後的六人中蘇輕瑤問道。
這一問可嚇壞了青衫幾人,他們不清楚蘇輕瑤幾人和宋應關係如何,若是因此惹惱了宋應,青衫幾人可不敢想象。
“其一,我當時是為了保護村子所以才殺了土匪;其二,這是我與萬仙定下的規矩,我又沒說過我會遵守!”宋應露出狡黠的笑容說道。
那一抹笑意清淺張揚,少年白淨的側臉本該澄澈乾淨,此刻卻透著一股直白又肆意的狡黠,沒有半分掩飾。他坦然直白的話語,如同一塊冰冷巨石,狠狠砸進寂靜的閣樓之中。
空氣驟然凝滯。
蘇輕瑤怔住,纖細的身子微微一頓,澄澈的眼眸裡滿是錯愕。她本是心生疑惑、單純發問,從未想過宋應會給出這般蠻橫又直白的答案。那句輕飄飄的“我又沒說過我會遵守”,顛覆了她對規矩二字所有的認知。
緊隨其後,青衫三人身心同時一緊,心底驟然發涼。
青衫狹長的眼眸猛地收縮,一貫溫和淡然的神色徹底斂去,背脊下意識繃緊。他側目飛快瞥了一眼身旁天真發問的蘇輕瑤,心底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旁人畏懼宋應,從來不是畏懼他的實力,而是畏懼他隨心所欲、不受任何桎梏的行事風格。
黑巖渾身肌肉微僵,粗糲的臉上罕見浮現出一絲忌憚。他雖性情蠻橫,卻也知曉規矩道義,可眼前這位白衣少年,凌駕於規矩之上,訂立規矩,卻又不屑遵守,這般心性,遠比嗜血惡人更讓人捉摸不透。
規誡仙子鎏金眼眸沉沉一動,清冷的目光落在宋應那張帶笑的側臉上,眸底閃過一絲複雜晦澀。她恪守戒律,一生遵從規則,從未有人敢將規矩玩弄於股掌之間,可宋應偏要如此。他訂立規矩約束旁人,唯獨豁免自己,霸道、自私,卻又強橫到讓人無從反駁。
三人皆是心頭震顫,暗自慶幸。
幸好,此前敵對之時,他們沒有拼死激怒這位隨心所欲的少年。
身後剩餘五名女子亦是斂住呼吸,紛紛垂眸,不敢再多言半句。顧寒伊眸光凝重,默默將宋應這句話記在心底,越發清楚這位大人的底線從來都不是道義,而是利弊。瓏靈、清菡幾人神色拘謹,方才那一點鬆弛感蕩然無存。
全場唯獨韓八哥最為平靜,甚至隱隱生出幾分通透的瞭然。
他混跡市井數十年,看透人心險惡、世俗虛偽,最明白這世間從無絕對公平的規矩。強者定規,弱者守規,本就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宋應這話直白冷酷,難聽至極,卻無比真實。
再說,韓八哥穿越而來之前,在地球看的修仙類網文小說還是很多的。
這種表面立規矩、自身超脫規矩之外的主角套路,他早就見怪不怪。
什麼天道公正、大道無私,說到底不過是寫給弱者看的寬慰說辭。真正的強者,本就隨心所欲,行事憑心,善惡由己。宋應直白坦蕩、毫不掩飾的自私,非但沒有讓韓八哥感到不適,反而讓他更加篤定——這位同鄉絕非偽善之輩,是純粹通透、利己至上的頂尖強者。
韓八哥低垂眉眼,肥厚的手掌下意識揣進袖口,捏住那枚冰涼的老舊銅錢,心底最後一絲戒備悄然消散大半。比起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陰私算計的偽君子,宋應這種把規則特權擺在明面上的人,反倒更好揣測。
閣樓之內,死寂仍在蔓延。
宋應將眾人各色神情盡收眼底,眼底狡黠笑意緩緩斂去,重新覆上一層清冷淡漠。他本就無意刻意偽裝正派,沒必要在屬下面前故作仁慈。善惡規矩、世俗道義,於他而言,從來都只是權衡利弊的工具。
他抬步,白衣衣襬輕掃過腳下碎裂的木板,細碎木屑順著動作輕輕滾落。
“你們無需用世俗道義衡量我。”宋應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我定下規矩,是為了約束麾下之人,維持行事分寸。韓八哥剛入我帳下,野性未馴,吞賦又極易滋生殺念,我若不劃下紅線,他日他肆意屠城、血染一方,誰來收拾殘局?”
他側首,餘光淡淡掃過蘇輕瑤,語氣平和,並無半分苛責:“你心性純良,恪守規矩,是好事。但要記住,規矩從來不是對等的東西。手握力量之人,天生便擁有打破規則的資格。”
蘇輕瑤纖弱的肩頭微微一顫,輕輕咬著下唇,小聲頷首:“我明白了,宋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