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是,清河龍女想要投入道門卻也煞非容易,畢竟以真龍一族稟賦,若是修行龍族秘法自是事半功倍,若是修行道法,資質也未必比普通人類好許多。
更何況如清河龍女這般血脈純正的龍族,體內天生便有無窮妖力神通,與道法相沖,往往修行百日之功,也無法有所進益,說不定還有所退步,轉到不如凡人,有一點努力便有一點收穫。
故而龍族中雖然多有眼光長遠地才智之士,如清河龍女般起意投入道、魔、佛三家的龍種甚多,卻也沒多少能修成別家別派的神通法力。
只有遇上特別機緣的少數幾個,或是天授,或是歷經千辛萬苦,才能修成更勝本身天賦的神通。
故此這位清河龍女想要投入道門,固然可說是心智堅毅,志向遠大,但想要成功卻也是千難萬難。
此乃是仙家修行之奧秘,路寧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不明所以,但清河龍君所求的這位道門貴客溫半江真人卻是個修為高深的有道之士,更兼身為天下有數的丹道大宗師,深明萬物之理,自然通曉其中之理,再加上見了龍女一面,立時便明瞭此番清河君敖鈺到底所求何事。
果然那敖鈺介紹完愛女後,便立起身來,衝著溫半江真人深施一禮道:“真人,雖則小女執拗,但總歸也有一番上進之心,本君為人之父,既然不能勸服於她,就只得設法替她了此心願。”
“前番本君已經託了幾位兄長說和,讓小女得以拜在崆峒山混元宗長老廣法真人門下,只是這龍族之軀修道起來有萬般不便,幸得廣法真人指點,知道半江真人最近會路經清河,本君這才冒昧來求,還望真人能廣施法力,賜下一枚陰陽易元靈丹來。”
溫半江真人聞言拈鬚沉吟不已,那崆峒山混元宗長老廣法真人與自己師兄弟交情不錯,按說他門下的弟子,就算不是敖鈺之女,自己也不會捨不得一顆靈丹。
只是敖鈺所求這一種陰陽易元靈丹非同小可,煉製、儲存都不易,自己手頭也並無現成的靈丹在。
陰陽易元靈丹,丹如其名,不只有易骨換髓,改換體質的功效,而且更有一般妙處,就是能調理陰陽萬氣,將服丹之人本身原來的真氣內息、神通法力,統統轉化為最為醇和的天地元力。
憑你原本所學是佛是魔,是妖是怪,還是練就旁門左道之法、洪荒遠古之力,只要有此丹的藥力在,再尋高人護持,便能慢慢將一身法力轉化為天地元力。
如此一來,無論服丹之人想轉修何家何派什麼法力,都能輕輕巧巧將原本的功力轉嫁過去,端的是奪天地之造化的罕有靈丹,乃是溫半江真人師門所傳丹經中最適合帶藝投師,轉學別門神通之輩服用的幾種靈丹之一,而且除了半江真人師門外,通天下的修煉之輩中也沒幾家能煉出這般品質的靈丹來。
想那東海之廣大,龍宮之富庶,想要什麼天材地寶沒有?偏生似陰陽易元靈丹這種能讓龍族天賦順利轉嫁到道門修為上來的寶貝,卻是半個也無,因此敖鈺才會輾轉求到溫半江這邊來。
此丹功效如此神奇,煉製起來自然也著實不易,饒是溫半江真人乃是天下有數的丹道大宗師,也不可能隨身帶著如此靈丹。
故此溫半江真人即便有心相助,但此時兩手空空,便不免暗自思量起來,自己若要臨時煉製這丹,尚還缺些什麼藥材,該在何處尋找,又需怎麼炮製,種種種種,因此一時間竟入了神,沒顧得上回答敖鈺。
那清河君不知道溫半江心中所想,還以為此丹珍貴,真人不捨,龍女也是一般想法,心中忐忑,泫然欲泣地看向乃父。
敖鈺不免在心中暗道:“哎,是孤想得差了,這普天之下修煉門戶眾多,可只有紫玄山與丹鼎門、抱朴道院、仙霞派併為天下丹道魁首,其中又以溫半江真人出身的紫玄山丹道為第一,便是道魔九大派中的門戶在丹道上也多有不及。”
“普通修行之輩,便是想得上一枚紫玄派所煉的下品丹藥也是千難萬難,九大派中的高人,對紫玄山煉製的靈丹也視若珍寶,孤與溫半江真人素不相識,空口白牙相索,他豈會輕易贈予重寶?”
“噫!早知如此,就不唐突出言了,轉不如請幾位兄長出面,邀半江真人以及交好地道友定個時間齊來飲宴,到時再設法用什麼奇珍異寶公平交換,豈不是好?也不會弄得現在這般尷尬!”
這位龍君心中如此想著,不免大為懊惱,有心想再提出用些龍宮獨有的法寶奇珍來交換靈丹,卻又怕此時開口讓溫半江臉上過不去,適得其反,因此一時間也覺得不好再開口。
二人一有意一無意,都不曾說話,龍女敖令微心有顧忌,也不敢多言,只在自家的玲瓏肚腸內思忖,場面一時間竟是暫時僵住了。
三位神仙無語,因為眾人交談而退到一邊的路寧此時卻越發有些不對起來。
要知道隨著時間推移,鱉管事的妖法便已經漸漸有些壓制不住路寧胸中的浩然氣。
到了後來,清河君敖鈺將愛女之事言說之際,他退在一邊無事,心思就越發的亂了,更有煩惡之念叢生,腦海中無數事情紛至沓來,衝突異常,腹中怒氣翻騰,直如烈火一般反覆煎熬。
此人天性本就有些衝動,怒意一發便不管不顧,如今浩然氣、怨氣、怒氣放在一處煎熬,終於有如天雷勾動地火,一舉衝破了妖法封禁。
先前醉臥船頭、二鬼索魂、鯉伴當攜來水晶宮、鱉管事暗中施妖法諸般事由有如過電一般在腦中映現,片刻之間便讓路寧對眼前處境以及為何會如此的前因後果統統瞭然於心。
要是換成一般凡夫俗子,遇上這般事情只怕會嚇得渾身酥軟,癱倒在地動也動不得。畢竟鬼差城隍、妖怪龍君之流對於普通凡人的威懾力實在太大,不被嚇死已經算是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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