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無病繼續道:“我也曾問起他的來歷,為什麼來殘月嶺存身,這魔頭便說自己本是南荒散修,還有個‘美仙童’的名號,後來經友人引薦,投入了什麼南荒神教的旁支金銀峒門下學藝。”
“那金銀峒擅長養蠱煉毒之術,他天資聰穎,學了一身厲害的蠱術,積攢了雄厚修行根基,這才僥倖渡過了第一次天劫。”
路寧微微頷首,心道:“果然是南荒神教旁支出身,金銀峒麼……似乎也在大千錄上見過,應該是南疆一個以煉蠱著稱的峒子,與正統南荒神教關聯不遠不近,行事據說頗為偏激陰毒。”
狄無病不知路寧正在思索虞星的根底,兀自說道:“這魔頭說,他在南荒修煉蠱蟲之餘,常常行俠仗義、普救黎民,因此與一些為惡的散修和小門戶起了衝突,結下仇怨,最後被聯手趕出了南荒之地,只得浪跡天涯,一路輾轉到了東南一帶。”
這卻明顯是虞星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實則他是因為祭煉蠱蟲,四處殘害的生靈太多,得罪了諸多洞山寨垌,即便金銀垌的同門也庇護他不得,這才狼狽逃出南疆,流竄中土為惡。
此人來到殘月嶺,看出這座山場天地元氣匯聚,頗為不凡,只是不知此地有西湖主的合一樓鎮壓,因此動了劫掠元氣的念頭。
恰好狄無病在一處荒山中修行,被虞星撞了個正著,他一眼便看出狄無病的原身乃是草木精怪,尋思似這種妖怪,若是能活擒下來,無論是祭煉蠱蟲毒物,還是修煉什麼邪門魔法,都是上好的材料。
狄無病到底也有四境圓滿的修為,虞星自度勝她不難,但生擒活捉卻有些為難,故此才假意與其結交,虛言哄騙,本想著一旦靠近,便直接將其拿下,妖身讓蠱蟲嚼吃了,真靈則用來祭煉法術。
不過就連虞星自己都不曾想到,卻從狄無病這兒打聽出了獅子林這麼一處妙地,貪念大熾,這才暫時按下了兇心。
這魔頭在南疆與百族相處,極擅見風使舵、琢磨人心,狄無病又毫無閱歷,第一次見到獅子林外的修行之人,被虞星那副好皮囊和溫和態度所惑,真將他當成了良師益友。
才剛剛接觸不過半夜的功夫,虞星就從狄無病口中摸到了不少關於獅子林的底細,甚至就連狄無病的心病都瞧了出來,因此投其所好,傳了狄無病些許化形之法的竅門,可以助她改善形貌。
彼時狄無病覺得遇上了世上罕有的好人,此時卻也明白過來,虞星當時實則不懷好意,痛心疾首的說道:“這魔頭當時便傳了我一篇不過三百餘字的口訣,以及三篇導引妖氣、淬鍊形體的法門。”
“我依法修煉,不過數日,便覺臉上那些最扎眼的肉刺消退了些許,皮膚雖仍粗糙,卻不再如樹皮般乾裂,身形也略微挺直了些,心中喜不自勝,只覺得遇到了天大的機緣,對虞星更是感恩戴德,言聽計從。”
“得了如此好處,無病不免便想起獅子林中的姐妹兄弟們,心說既然虞星道友這般好本事、好心地,若能將他也請去獅子林,將那精妙的化形法門傳給大家,讓大家都變得更好看,更厲害,那該多好?”
“也許到那時,大家就不會再嫌棄我醜,許無病重歸獅子林……”
“你!你真是……”易素娘指著狄無病,本想埋怨她幾句,但轉念一想,卻又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虞星當時還假意推辭,說怕有些唐突,是我再三堅持,他才勉強答應。”狄無病苦笑道:“後來我便歡天喜地帶著他重回獅子林,以至於釀成這場大禍。”
易素娘聽狄無病說到此處,不免接過話頭來,懊悔之極的說道:“別說無病了,便是我當初也一樣看走了眼,這魔頭初來時謙和有禮之極,只說仰慕獅子林靈秀,想借此地乙木靈氣修煉一門法術,願以寶物和更完整的化形法門交換,絕不久擾。”
“他還當場又演示了幾手化形法門的妙用,確實能讓我們容貌略有變化……”易素娘也不免嘆息一聲,當初正是這一點讓她和大多數同伴動了心,同意虞星暫住五龍潭。
“虞星這魔頭一開始也確實規規矩矩,傳授的化形法也確有實效,便真當他是好人,可後來他索要的靈藥越來越多,品質要求越來越高,攝取乙木精氣也越來越肆無忌憚,我心中漸覺不安,他卻說修煉到了緊要關頭,功成之後,必有厚報,並會將全本化形秘法傾囊相授。”
路寧搖了搖頭,這些花精樹怪實在足夠貪心,以至於這樣引狼入室的蠢事也能做得出來。
“易道友,想必他在五龍潭待了些時日,摸清獅子林的底細之後,便不再偽裝,徹底撕破了臉皮?”
易素娘道:“正是,那一日他向我索要一種靈藥,我發怒不許,要趕他出獅子林,他便狂笑著翻臉,白樺妹妹還想著從中勸和,沒想到一下便被他的蠱蟲與劇毒瘴氣所傷,連妖軀和真靈都被掠走……”
就在易素娘開始繼續向路寧喋喋不休的傾訴起虞星如何瘋狂掠奪獅子林的乙木精氣與天生靈藥,捉走了七八個草木精怪,甚至連普通花木也放任蠱蟲吞噬的時候,路寧忽然劍眉一揚,目光越過易素娘與狄無病等,看向了獅子林深處的某個方向。
他神識之強大敏銳,遠超在場諸妖,此刻分明感應到,在東南約莫十餘里外,一股陰邪汙穢的魔氣陡然間沖天而起。
雖只一瞬之後,這魔氣便被獅子林中的天生陣勢壓制大半,但那股氣息中蘊含的怨毒、貪婪與暴戾,卻如黑夜中的狼煙般鮮明刺目。
“咦,這虞星在幹什麼勾當?”路寧心中一動,隨即恍悟道:“是了,他明明已經知道我來了,卻偏偏沒什麼動作,還讓狄無病前來傳話,分明是有意拖延於我,自己卻在這當口暗中動作,倒是有些小聰明。”
“可惜貧道今日既然來了,便不會任汝張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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